耶魯是她從前沒想過能去的地方，蘇念說的那個導師，她讀過他的專著。
如果能當面請教，哪怕只是一頓飯的時間，對她的審計研究也會有幫助。
但她又覺得拋下知行自己飛出去，心裡有點過不去。知行還那麼小，輔食才剛適應。
周政嶼把她的手從被子上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說知行有育兒師，有奶奶，有王嬸，還有他這個爸爸。
他以前帶孩子是新手，現在餵奶換尿布哄睡一條龍，除了不能母乳，別的都能幹。
他說她不是拋下孩子，是在孩子之外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從春城到京都，她從來不是那種會被任何身份框住的人，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應該是。
她靠進他肩窩裡，閉著眼睛問他怎麼總能把她心裡那些糾結理得這麼順。
他說這叫精準審計——他現在帶孩子，就像她以前幫他看報表，各司其職，互相兜底。
她笑了，仰頭看著他說她答應了蘇念。
訊息發出去，蘇念秒回了一長串感嘆號，緊跟著好幾條連結——
航班、酒店、耶魯附近的餐廳攻略，最後是一張她自己拍的紐約秋天照片，金黃色的銀杏鋪了滿街。
她說明天就把機票訂了，林茜回了一個字，好。
接下來好幾天，蘇念把行程從耶魯延長到了紐約和波士頓。
她在電話裡興致勃勃地規劃——白天去見導師，晚上去百老匯看音樂劇；
紐約有家二手書店專淘絕版審計學著作，波士頓港口的龍蝦比春城的大好幾倍。
林茜聽著她在電話那頭如數家珍，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還沒結婚、沒生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對世界充滿了好奇，但從來沒有人陪她一起去。
林茜蹲在知行的小床旁邊，把兒子的小手從被子裡輕輕拉出來握在自己手心裡。
小傢伙睡得正沉，嘴巴微張，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極淡的陰影。
她輕聲說媽媽要出去幾天，去學點東西，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在家要乖乖聽爸爸和奶奶的話，等媽媽回來給你帶紐約最好吃的乳酪蛋糕。
小傢伙在夢裡吧唧了一下嘴，像是應了。
她站起來轉身，周政嶼靠在嬰兒房門口，手裡端著明天早上要給她做的燕窩。
她走過去接過碗，他把她拉近，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說她以前去京都部委開會他都不放心，現在她能一個人飛半個地球——他替她高興。
她仰頭看著他，說明明是她出國，為什麼他比她還高興。
他說因為他以前答應過她，讓她站得更高。現在是她自己在往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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