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行李放在玄關,拿起那張卡片翻到背面,什麼都沒寫,但卡片邊緣有一個極小的暗紋,是那種專門給高階酒店做定製服務的第三方公司的標識。
她在春城故事開業時也接觸過類似的團隊。
她把卡片放在茶几上,沒有給周政嶼打電話,只是拍了張酒店窗外的夜景發給他,說到了,風景很好。
他秒回一個“好”字。
她沒有戳穿那些升級和安排,也沒有說“謝謝”。
她知道他不需要這個,他需要的是她平安落地、旅途舒適。
她己經學會了接受這種愛——不是接受那些房間和車,是接受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所有稜角都包上軟角。
七月的紐黑文熱得像蒸籠,但跟京都那種悶在灰磚牆裡的溼熱不同。
這裡的陽光是明晃晃的,從哥特式尖塔上方首首劈下來,把草坪曬成金黃色。
林茜收拾完行李站在酒店門口等蘇念,仰頭看著街對面耶魯校園裡那座仿教堂的圖書館。
飛扶壁和玫瑰窗在日光下泛著米白色的光,跟她在紀錄片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蘇念從旋轉門裡鑽出來,換了件白色吊帶配牛油果綠闊腿褲,頭髮披散著,整個人像一顆剛剝出來的鮮荔枝。
她把墨鏡往臉上一架,說你那個周先生把酒店房間弄得比我家還舒服,差點不想出門了。
林茜笑了笑,接過她遞來的冰美式,被她拽著胳膊往校園方向走。
蘇唸的導遊風格跟她的審計模型一樣,邏輯清晰、資訊量大、節奏飛快。
她先帶林茜去了斯特林紀念圖書館。
指著那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說這上面畫的不是聖經故事,是耶魯的學術女神,手裡捧著書,腳下踩著無知。
林茜站在那扇窗前仰頭看了很久,光線從藍色和金色的玻璃碎片裡透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想起京大圖書館牆上掛的那幅校訓拓片,兩種表達,同一種敬畏。
從圖書館出來,蘇念又帶她拐進一條叫“高街”的窄巷子,兩邊是紅磚公寓,窗臺上掛著各色花盆,常春藤爬滿了消防梯。
蘇念說這是她以前每天上學走的路,冬天雪大到能把整個人埋進去。
她有一次在轉角摔了個西仰八叉,書包飛到馬路對面,被一個路過的教授撿起來,教授還問她是不是法學院的新生。
林茜問蘇念當時怎麼回答,蘇念一本正經地說她告訴那位教授自己是學審計的,教授沉默了很久才接話——
“那你以後應該去查耶魯的賬,我們財務處肯定有問題。”
林茜笑得彎下腰,扶著消防梯的鐵欄杆擦了擦眼淚。
蘇念說完自己也開始笑,說後來她真的去查了耶魯的財務公開報告。
發現那個學院當年的預算執行率確實偏低——她把這事寫進了畢業論文致謝,導師看完說這是她見過的最不浪漫的致謝。
穿過高街就是耶魯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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