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沉默了很久。
他把剝好的毛豆放進搪瓷盆裡，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看著那棵老槐樹。
他說這樹是他爺爺種的，他小時候也在這棵樹下剝毛豆。
後來他在這樹下送茜茜去京都讀書，又在這樹下等她過年回來。
這房子也一樣——它不是磚瓦，是幾輩人的腳印，一代一代踩出來的。
他轉身看著她，說那就修吧，她做主。
林茜說好。
第二天她就開車進城，老趙推薦了個專門做老房子翻新施工隊到現場評估。
工頭姓郭，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專做老房子修繕，在春城周邊幾個縣口碑很好。
他帶著兩個徒弟把老宅從屋頂到地基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翻新工程從第三天正式開始。
為了施工方便，林茜把爺爺臨時安置到那棟剛買的小別墅裡住了兩天。
她每天都會開車過來看進度，有時候帶著蔣玉蘭，有時候自己一個人。
知行太小，不能進工地，就留在小別墅裡讓爺爺奶奶看著。
郭師傅的徒弟把舊灶臺拆掉時，
林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被煙火燻了無數個日夜的灶臺一寸一寸被撬開，心裡忽然被什麼揪了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每天放學回來，奶奶就站在這個灶臺前炒菜。
背影被熱氣籠罩著，聽見她推門就回頭說“茜茜回來了，洗手吃飯”。
那時候灶膛裡的柴火燒得噼啪響，鐵鍋裡的醬燒排骨咕嘟咕嘟冒著泡，整個廚房都是醬香味。
她蹲在灶臺前幫爺爺添柴，火苗映在她臉上暖烘烘的，
爺爺站在旁邊用長勺攪著醬汁，說再等一會兒，火候還差一點。
那時候她還沒有灶臺高，現在灶臺拆了，爺爺也老了。
堂屋的舊磚是青灰色的老式方磚，有些裂了，有些鬆了，
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郭師傅說這種磚現在市面上不好找，得去郊區一家老磚廠訂。
林茜說顏色選跟原來最接近的。
爺爺的臥室也在同步修繕。
重新做了防水層，換上新的保溫板，又刷了兩遍乳膠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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