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把草莓端回廚房檯面上。再走出來時,周政嶼仍然站在落地窗前。
她走過去,然後拉著他的手挨著自己坐下。
她的手很小,握住他整隻手時只能包住三分之二,但她的力道很穩,指腹按在他指節上,一下一下,像在把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撫平。
“你剛才跟你媽說,你以前是做風投的。”
她開口,語氣跟平時聊天一樣,像在問今天食堂的豆腐鹹了還是淡了。
周政嶼捏了捏鼻樑讓自己緩過來,偏過頭看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裡很亮,不是那種被情緒頂起來的亮,是那種把一件事想清楚了的亮。
他點了點頭:“進集團之前在投行做的還不錯,自己開了個投資公司。後來我媽覺得應該往體制內走,就進了集團。”
“哪家投行。”
他說的名字,她聽過,行業裡排前幾的那種。
林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說起自己大三那年選了一門投資學的選修課,老師是個從私募退下來的老頭子,第一節課就在黑板上寫:投資不是預測,是判斷。
她到現在都記得那句話,但後來再沒往下學過。
審計和投資隔得不遠,都在看資料,都在算風險,但審計看的是過去,投資看的是未來。
她說她想學,不是那種買幾本書自己啃的學法,是真正弄懂它的底層邏輯那種。
周政嶼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她。
她說這些的時候很認真,睫毛垂著,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划著什麼,大概是在劃會計分錄的格式。
他忽然覺得他媽那通電話的影響正在她身上一點一點消退——不是被她壓回去的,是被她自己消化掉了。
她就是這樣的人,遇到讓她不舒服的事從不急著反駁,先把事做了,把日子過了,等回頭看那件事好像也就不算什麼事了。
他往她那邊坐了坐。
“我教你。從最基礎的風險收益模型講起。你教我審計,我教你投資。換。”
林茜笑了,眉眼彎起來。
她忽然站起來走進隔出來的書房。周政嶼聽見她翻抽屜的聲音,然後是資料夾被抽出來放在桌上的輕微悶響。
她走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子上印著一家知名銀行的名字。
她在沙發上坐下,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坐姿跟她在審計課上給學生做期末答辯點評時一樣端正。
“周政嶼,我跟你說個事。”
“嗯。”
“你剛才跟你媽說,我中了彩票。你媽大概覺得我拿那筆錢揮霍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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