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好幾秒，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茜，表情有點古怪——不是生氣，不是驚訝，是那種“世界竟然這麼小”的難以置信。
“這個經理人，是我公司的。”
林茜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把報告轉過來對著自己又看了一遍那個名字，她跟這個人打了交道也挺久了，電話、微信、季度彙報，從來不知道他是周政嶼的下屬。
她又看了一遍，好像這樣多看幾次就能把那個名字和周政嶼的公司看出某種她之前漏掉的關聯。
“你確定？”她問。
周政嶼己經把手機拿出來了，螢幕上一張內部通訊錄的截圖——同一個名字，同一個職位，分毫不差，連手機尾號後西位都跟她手機裡存的完全一致。
“他是我公司資產管理部的，前年入職。他的頂頭上司是我。”
他頓了頓，他看著林茜，林茜也看著他。
然後他們同時笑了一下。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被巧合撞到腰的、無奈的、又不得不認的笑。
林茜靠在沙發背上，檔案散在膝蓋上，她用手指把那張報告翻過來覆過去地看，搖著頭：
“這人，經常給我發郵件彙報收益，每個季度寄紙質報告，我從來沒想過他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政嶼把手機放下，忽然想起什麼。
他說那個部門的分工很細，負責她這筆資金的經理人有幾個固定的大客戶，她的資金在裡面不算最大的，但績效最穩。
有一次內部季度會上，那個經理人說手頭有個“最好管的客戶”，不追漲不殺跌，市場最瘋的時候她讓經理人少動，原話是“這筆錢讓我心裡踏實就行，不用賺太多”。
林茜聽完點了點頭：
“是我說的。那陣子股市一天一個樣，他問我願不願意多配一點權益類，我說不用。錢是白來的，踏實比什麼都重要。”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周政嶼，而是看著窗外，語氣很平，帶著一種把錢放在遠處不打擾日子的分寸感。
周政嶼看著她。他忽然明白他媽在電話裡說的那些“縣城”“餐廳”“彩票”，跟她這個人之間隔著多遠的距離。
他媽看到的是“彩票”，他看到的是她讓經理人少動——不是因為她不懂，是因為她把錢當錢，不把運氣當本事。
林茜把茶几上散落的檔案一份一份整理好，按照原來的標籤順序放回牛皮紙袋裡。
然後把整個紙袋推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地坐好。
“周政嶼，這筆錢交給你打理。收益不用高。穩就行。”
周政嶼低頭看著那個牛皮紙袋。邊角磨出了毛邊，銀行logo被翻來覆去開啟過無數次。
他知道她把爺爺留下的店從寥寥幾張桌子做到爆滿，用的是每天站在灶臺前調醬汁的功夫。
他知道她一個人把青梅酒泡到第八十三天，等一杯酒定下來等了三十天。
現在她把這筆錢放在他面前——這不是託付。這是她把她的後路、安穩、她對未來的所有預算，都放在他手上了。
他把檔案袋拿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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