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寧去的那地方，在地圖上要放大好幾級才能找到。
從京都過去，高鐵轉大巴，再換鄉間中巴，晃晃悠悠一整天。
她剛到那天給林茜發了條訊息，說出院門口就是稻田，空氣裡有燒秸稈的味道，跟春城有點像。
林茜收到訊息時正坐在西合院書房裡批改論文，看著那行字，想起孫寧在春城中心醫院值完夜班蹲在路邊吃烤紅薯的樣子，眼眶微微發熱。
此後小半年，兩個人都忙。
孫寧在鄉鎮衛生院從全科門診到公共衛生慢病管理，從村衛生室督導到給衛生院新來的年輕人培訓，什麼活都接。
院長是個快退休的老醫生，起初以為這個從京都來的年輕女大夫待不了幾天就得走，結果眼看著她在衛生院住了整月、兩月，從深秋忙到入冬，連春節排班都主動申請留守，逢人便誇小孫踏實。
陸沉這邊，周政嶼把他安排進了教育部門基層。
從最基礎的科室做起，寫材料、跑調研、跟專案，有時候加班到深夜，辦公室燈整棟樓只剩他一扇窗亮著。
短短幾個月，經手的幾個調研報告被單位點名表揚，連陸恆都在一次家宴上難得地說了句“陸沉最近不錯”。
他們誰也沒有聯絡誰。
陸沉的手機置頂對話方塊是孫寧，但最後一條訊息停在他們分開那晚他發出的那句“等我兩年，相信我寧寧”。
孫寧看到了，沒有回。
她把那句話截圖存進手機相簿的隱藏資料夾裡，跟陸沉以前給她烤麵包的照片放在一起，但從不點開。
首到一月份公務員筆試成績公佈。
孫寧給林茜打了個電話，語氣還算平靜，說十月考的報了名，前段時間筆試成績出來，過線了。
面試通知剛好在年後，三月。
她說如果面試過了就去新單位報到，離京都更近些，又說衛生院這邊也挺好，考不上也不怕醫，還繼續當她的醫生。
林茜握著手機在書房裡坐到很晚，最終還是開了口，告訴她陸沉這段時間有多努力。
從基層做起，寫材料、跑調研，經手的幾個專案被點名表揚，連他哥都說他不錯。
停了好久，林茜才又慢慢說下去：
“陸沉很想你。他辦公室抽屜裡放著你落在公寓的那隻髮夾——紅配綠的那隻，他說等接你回來那天還給你。
他每天給你發訊息，發完又撤回。上週他在我這兒喝多了，抱著沙發靠墊叫你名字，說寧寧還在衛生院值夜班，他要去接你，被韓奕按住了。他讓我別告訴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
然後林茜聽見壓抑的、極細微的抽泣聲。
孫寧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像是被風吹散又拼攏。
“茜茜，我能做的不多。我只是個小醫生，我幫不了他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擾他，不耽誤他。
我知道他為我好，也知道他在努力。我每天都能看見他給我發的微信，發一條，又撤回。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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