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孕中後期的浮腫是從腳踝開始的,悄悄來,像梅雨季的潮氣一樣無聲無息滲進她的身體。
起初只是脫襪子時發現腳腕有一圈淺淺的勒痕。
她沒當回事,換了雙更寬鬆的棉襪,結果過了幾天連那雙棉襪也勒出紅印。
王嬸最先注意到,彎腰把她的褲腿輕輕捲起來,用手指在她腳踝上按了一下,按下去一個淺淺的小坑,許久才彈回來。
王嬸放下褲腿,說這是開始腫了,得少鹽、少站、多抬高腿,又匆匆去廚房把當天煲的湯裡的鹽又減了半勺。
周政嶼比她還緊張。
他當晚從集團回來,換鞋時看見她雙腳擱在腳凳上,王嬸正給她墊軟枕。
他走過來蹲下,把她的腳輕輕托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用手指極輕極輕地按了一下腳背,那個小坑還沒消。
她低頭看著他,說正常的,孕後期都這樣。
他“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但從那天起每天晚上都會把她的雙腳託到自己腿上,用掌根從腳踝往小腿慢慢推,力道輕得像是在託瓷器。
她以前不知道他還會這個,他說剛學的,跟產科護士要了教學影片。
她被他揉得舒服了,靠在沙發裡閉著眼睛。
忽然覺得水腫也沒那麼難受——至少每天晚上有這麼一小會兒,他是她的專屬按摩師。
除了浮腫,還有起夜。
小青梅越長越大,她的膀胱被壓得越來越扁,以前一覺到天亮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現在每晚都要起兩三次。
她每次迷迷糊糊地從被子裡撐坐起來,都會看見臥室牆角那一盞極暗極柔的小夜燈。
是周政嶼特意買的,光線是暖黃色,剛好夠她看清通往洗手間的路,又不會刺得人徹底清醒。
她第一次半夜醒來看見那盞燈時愣了好一會兒,他什麼時候裝的,她完全不知道。
她每次從洗手間回來都會放輕動作,但他還是會醒。
有時是伸手替她把被子重新掖好,有時是把她微涼的手指拉進自己掌心裡暖著,有時只是含含糊糊地應一聲。
她躺回去,藉著夜燈的光看他的側臉,心想這個男人睡覺時眉頭舒展的樣子,比白天在集團籤檔案時好看一萬倍。
某個週末周倩倩來西合院蹭飯,席間一首盯著林茜的肚子看。
她被小青梅那幾腳胎動震撼過好幾回,今天看著林茜扶著腰慢慢坐下、慢慢站起,忽然好奇是小青梅還是小竹馬。
林茜把湯碗放下,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手覆在上面輕輕畫圈:
“等著開盲盒。女孩最好。”
周倩倩問她是不是小叔叔想要女兒。
林茜揚了揚下巴說他嘴上說兒女都一樣,但她知道他就是想要個縮小版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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