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陸續散了，周政嶼把石晉叫進書房，把沈巖、韓奕、魏佳他們送的那些禮單和押注統計一併拿出來，逐條列清。
他從書房出來時手裡拿著幾份檔案，坐在林茜床沿上，把檔案攤開給她看。
他說賭局上他輸了最大一注，願賭服輸，這筆錢加上他們幾個押輸的總注金，全存進了知行的教育基金賬戶。
她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那行數字，說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把她手指輕輕捏了一下，說這叫千金散盡還復來。
滿月宴定在二月初，京都的冬天還沒撤乾淨，老宅院子裡的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了幾盞新做的宮燈。
周老爺子提前好些天就擬了賓客名單，從世交故舊到遠房宗親，幾家幾戶幾代人的交情都在這張單子上。
周母負責場地佈置，她把老宅偏廳和正堂全開了。
暗紅色綢緞桌布，桌中央擺著新折的紅梅，連餐巾折花的角度都親自試過才點頭。
來的都是各家舉足輕重的人物。
幾位退休多年的老幹部拄著柺杖被晚輩扶著落座。
互相拱手道賀，聲音不大，但每一句寒暄都透著幾十年官場沉浮才有的默契與分寸。
港城沈崇山攜太太專程從港城飛回來，舅媽一進門就握住林茜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說恢復得不錯，比上回見著又多了幾分成熟的風致。
周倩倩挽著傅時序，一到場就被幾位世交家的女眷拉著問什麼時候辦喜事。
正堂上，周老爺子端坐太師椅，穿著那件絳紅色唐裝，精神矍鑠。
周父坐在他左手邊，西裝筆挺。
周政嶼站在父親身側，懷裡抱著剛滿月的小知行。
小傢伙今天穿了件大紅緞面的棉襖，是周母親手挑的料子、蔣玉蘭親手縫的針腳，襯得他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他在這麼多人面前竟然沒哭，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望著滿堂賓客。
老爺子把柺杖往地上輕輕一拄，滿堂安靜。
他站起來，從懷裡拿出那份親筆寫的名帖，展開，念道：
“我曾孫周知行，生於甲辰年臘月，母子平安。
知者，明也，曉也；行者，履也，踐也。
知行合一，格物致知。願我曾孫，知書明理，行穩致遠。”
他把名帖合上，鄭重地交給周政嶼。
周政嶼雙手接過，微微欠身，然後把名帖輕輕放在兒子襁褓旁邊。
小傢伙忽然揮了一下小拳頭，像是欣然接下了這份厚重的期許。
周父站起來，向來賓致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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