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茜自己都沒察覺自己有什麼不對。
她照常每天早起給知行餵奶，照常去春城故事看新一季的選單，照常在部委的線上會議上條理分明地發言。
她甚至覺得自己恢復得挺好——身材焦慮那陣過去了，腹首肌修復在按部就班地做，體重也在慢慢往回走。
她跟孫寧影片時還笑著說自己現在心態很穩，完全沒有傳說中產後抑鬱的跡象。
周政嶼注意到了一些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事。
她不再在書房那本育兒筆記上寫批註了。
她以前每天晚上都會拿紅筆在他記的那些流水賬旁邊添幾行小字。
有時候是吐槽他字寫得太潦草。
有時候是補充知行的某個表情他漏掉了。
有時候只是畫個笑臉表示己閱。
但那本攤開在書桌上的淺灰色筆記本己經好幾天沒被動過，紅筆擱在旁邊，筆帽都沒開啟。
她也不怎麼去院子裡了。
以前她每天傍晚都要繞著紫藤花架走幾圈，有時候蹲下來拔幾棵月季旁邊的雜草，有時候只是站在槐樹下仰頭看天。
現在她吃完飯就窩進沙發裡，電視開著，螢幕上播的是什麼她大概並不知道。
王嬸悄悄跟他說太太最近胃口不太好，晚飯只喝了半碗湯，連她最愛的醬燒排骨都只夾了兩塊。
他問是不是菜做得不合口味，王嬸想了想說，應該不是——太太把排骨夾進碗裡吃了一口，嚼著嚼著就停下了，像是在想別的事。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她。
她還是會笑，知行抓住她手指時她會彎起眼睛，周倩倩在群裡發傅時序又幹了什麼傻事她也會回幾個表情包。
那些笑都太輕了，像水面上一陣風掠過去，風過了水面也就平了。
她一個人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淡的，不是憂鬱，不是悲傷，是一種極淡極淡的灰。
某天晚上知行不知怎麼了，從傍晚哭到深夜，餵奶不肯喝，哄睡不肯躺，育兒師和月嫂輪流抱都沒用。
林茜把他接過來讓她們先去休息，自己抱著他在客廳裡來來回回地走，哼著春城老家的童謠。
知行終於在她懷裡安靜下來，小臉貼著她的胸口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周政嶼從書房出來，看見她抱著兒子站在窗前。
她沒開大燈，客廳裡只有牆角那盞小夜燈的暖光。
她低著頭看著懷裡的知行，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把知行輕輕接過來放進嬰兒床裡，回來在她面前蹲下，把她冰涼的雙手合在自己掌心裡。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看著他說：“知行剛才哭了好久，我餵了奶，換了尿布，他還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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