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花一擼袖子,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紅彤彤的,跟過年貼的門神似的。
早飯都顧不上好好吃,張桂花扒拉了兩口粥,就催著李有田出門找村長。
村長姓趙,叫趙德厚,五十來歲,在村裡當了二十多年村長,是個精明人。李有田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院子裡餵雞。
“趙叔。”李有田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想包後山那片林子。”
趙德厚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啥?包後山那片林子?那片林子全是歪脖子樹。蟲蛀樹,連根像樣的木頭都找不出來,你包它幹啥?”
李有田早就想好了說辭,憨憨一笑:“我尋思著燒炭。我媳婦她孃家是燒炭的,這手藝她熟。包片林子,砍了樹燒炭,多少能掙點。”
趙德厚聽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都開春了,馬上就暖和了,誰還買炭?你現在燒炭,賣給誰去?”
李有田還是那副憨憨的笑:“先燒著唄,存著,等今年冬天再賣。”
趙德厚搖搖頭,嘆了口氣,覺得這個李老二腦子有問題。
可人家要包林子,他也沒有阻止。那片破林子本來就沒人要,能包出去換點銀子,也是好事。
“行行行。”趙德厚擺擺手,“那片林子也不值啥錢,你給八兩銀子,整個山頭就全包給你了。”
八兩銀子,比預想的還少了些。李有田心裡頭高興,可臉上不顯,從懷裡摸出銀子遞過去,當場立了字據,按了手印。
回到家,張桂花正在院子裡等訊息。看見李有田回來,她迎上去:“咋樣?”
李有田把字據遞給她,憨憨一笑:“包下來了,八兩。”
張桂花接過字據看了看,嘴角翹起來:“還行,不算貴。走,上山看看去!”
兩口子帶著三個兒子上了後山。林小滿也跟著去了,李小妹吵著要去,被張桂花一句“山路不好走,你在家看家”給摁住了。
後山那片林子,確實不怎麼樣。
樹倒是不少,可大多是些歪脖子樹。蟲蛀樹。疤瘌樹,長得七扭八歪,賣不上什麼價錢。要是當木材賣,確實不值幾個錢。可用來燒炭,正好。
張桂花在林子裡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她拍拍這棵樹,又敲敲那棵樹,臉上的笑紋越來越深。
“這棵好,木質硬,燒出來的炭耐燒。”
“這棵也行,雖然有點蟲眼,可燒炭不礙事。”
“這棵......嗯,稍微細了點,再長兩年更好。不過現在砍也行。”
她一邊走一邊指點,李有田跟在後頭,拿著斧頭在樹上做記號。李大郎和李三郎也幫著撿地上的枯枝。李二郎跟在張桂花旁邊,認真聽她講哪些樹適合燒炭,哪些樹還得再長長。
林小滿也跟在後面,幫著撿枯枝,聽著張桂花的話,默默記在心裡。
張桂花在林子裡轉了小半天,最後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雙手叉腰,看著眼前這片林子,豪氣萬丈地一揮手:“行了!就這片,夠咱們燒一個月的!”
李有田扛著斧頭走過來:“從哪棵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