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不才,去年僥倖中瞭解元。”
張堅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李長柏身上上下掃了一圈。
這個年輕人身量很高,相貌俊郎,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身上沾了些血跡。
他的眼神沉靜,脊背挺直,沒有半分慌亂,神情從容淡定。
一個讀書人,箭法如此精準,面對廝殺如此鎮定,這人絕對不是一般的書生。
他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慨嘆:“了不得。”
李長柏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在下洛州人士,不知兄臺哪裡人?”
張堅目光微微一動,猶豫了一瞬才開口:“京城。”
“哦?”李長柏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我方才見閣下身手不凡,出手乾淨利落,不像是尋常百姓。閣下莫非是哪個大戶人家的護院?”
張堅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語氣敷衍了幾分:“算是吧。”
李長柏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目光轉向甲板邊緣那些尚未清理的屍體,語氣帶著幾分若有所思:“說起來,今晚這幫人的來歷實在蹊蹺。”
張堅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怎麼個蹊蹺法?”
李長柏沒有立刻回答。
他踱了兩步,走到船舷邊,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上殘留的火油痕跡,才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張堅臉上:“你看那些人,衣著統一,制式幾乎一模一樣。兵器也都是清一色的窄刃短刀,連刀鞘都是統一的。而且......”
“他們在遭受迎頭痛擊之後,並沒有像普通水匪那樣立刻潰散四逃,而是冒著生命危險奮力往船上攀爬,直到他們的首領下令撤退,他們這才各自散去。這樣的紀律,一點都不像是散兵遊勇的普通水匪能做出來的。”
張堅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心想,這個年輕人,還真不是一般人。
他攥著袖口的手指收緊了一瞬,聲音卻還是穩的:“李公子覺得他們是什麼人?”
李長柏嘴角微微勾起,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閣下知道嗎?”
張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我也不知。”
“那閣下認為,這幫人會不會再捲土重來?”
這句話問得很輕。
可張堅的眼神卻凝滯了一瞬。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幫人十有八九是蘇昌隆派來追殺他們的死士。
今夜失手,以蘇昌隆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他們如今離京城至少還有五六天的航程,對方絕對不會放任他們順利抵達京城。
張堅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許是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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