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的眉頭蹙了起來,看了看那盤幾乎沒動過的肉菜,又看了看林小滿沒什麼血色的嘴唇。
他沒說什麼,放下碗筷站起來,轉身出了艙房。
他去了一趟船上的廚房,找到掌勺的廚子,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
廚子是個四十來歲的胖漢子,聽完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放心!酸甜口的菜是吧?我曉得!明天就做,包管夫人吃得下!”
李長柏給了他二兩銀子,拱手道了謝,轉身往回走。
回來的路上,他又遇到了沈林雲。
沈林雲正站在甲板上看風景,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見他從廚房方向過來,微微挑了挑眉,笑著迎上來:“長柏兄,聽說貴夫人有喜了?”
李長柏微微一愣,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沈林雲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大清早看你急匆匆地找張大夫,我擔心你或者你的家眷病了,就多嘴問了張大夫一句,張大夫告訴我的。”
李長柏點了點頭,想到這事也沒必要瞞著,便如實說了:“是的,內人確實是喜脈。”
沈林雲臉上微微一滯,隨即笑意更深了幾分,拱手道:“恭喜啊,長柏兄。”
李長柏回了一禮:“多謝沈兄。”
兩人寒暄了幾句,李長柏就告辭回了艙房。
沈林雲站在甲板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他垂下眼,把杯子裡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轉身回了自己的艙房。
周韻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繡樣在翻看,見他進來,抬起頭來笑了笑:“相公回來了?”
沈林雲在桌邊坐下,把方才遇到李長柏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他夫人有喜了,剛查出來的,在船上難免辛苦。”
周韻聽完,放下手裡的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床頭的箱籠旁邊,翻了好一會兒,拿出一個枕頭。
那枕頭是淡青色的綢緞面子,上面用銀線繡著幾枝纏枝蓮,針腳細密,摸上去軟硬適中,裡面不知填了什麼藥材,散發出一股清淡的藥草香,不算濃,卻很好聞。
“夫君,”周韻捧著枕頭走回來,語氣溫和,“這是我娘在我出嫁的時候為我準備的藥枕,裡面有安神的藥材,對孕婦不但能緩解孕吐,還有安神助眠的奇效。船上搖晃,李夫人剛剛有了身子可能會不舒服,這枕頭還是新的,我沒用過,對她應該有用......”
沈林雲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笑來:“娘子考慮得真是周到。”
周韻笑了笑,神情溫婉:“那這枕頭......”
“我陪你送過去吧。”沈林雲接過枕頭,站起身來。
周韻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艙房,沿著走廊往船尾的方向走去。
林小滿收到那個枕頭的時候,十分驚訝。
她看著那淡青色綢面上精緻的銀線繡紋,又聞到那股淡淡的藥草香,連連擺手:“這是令堂給你準備的,我怎麼好意思收?”
她抬起頭看向周韻,眼前這女子眉眼明媚,落落大方,一身大家閨秀的氣度,說話溫溫柔柔的,讓人很容易生出親近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