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死了能改變什麼,我會第一個死。但如果死了什麼也改變不了,只是讓地上的屍體多上幾具……」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沉,「那我們需要想想,是否值得。」
「值得?」貝魯克的聲音提高了些,他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向那些塞尼亞佬低頭,忘記他們怎麼看待我們巴爾薩人的嗎!?」
「難道你忘了他們所做的那些,你忘記他們提起我們口音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這才是恥辱!戰士的榮耀在戰場上,不在投降書上!」
「榮耀是吃飽肚子。看著孩子長大的男人的奢侈品。」
「城牆下那些士兵,那些市民,他們很多人想活,他們為你而戰,因為他們信任你,但他們也想活。」
貝魯克的臉顯得有些蒼白。
他聽得懂阿克西奧斯的未竟之言,他緊緊抿著嘴唇,那讓他看起來既固執,又有些悲哀。
「阿克西奧斯,你知道我不能。」最終,他說道,聲音恢復了平靜。
但在那平靜之下,是無比堅硬的冰。
「如果我舉起白旗,我背叛的不是帝國,帝國早已背叛了我們,我背叛的是站在這裡的選擇,是當初反抗的初衷。」
「有時候,明知道結局,路也得走下去。因為回頭,就意味著承認我們一開始就錯了。」
「而我們沒有錯。」
他拍了拍阿克西奧斯的肩膀,動作有些沉重。「讓戰士們做好準備。檢查每一個防禦點,我們戰鬥到最後。」
他轉身,沿著階梯走下城牆,背影挺直,卻莫名顯得孤獨。
「飢餓比刀劍更能讓人放下盾牌。」阿克西奧斯在他背後,看著他的背影,說道:
「援軍不會來了,帝國的軍隊鎖死鎖死了路,我們的法師數量有限,提供不了那麼多人的食物,倉庫的糧食,省著吃,也就最多兩個月。叛亂開始得太突然,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準備。」
「如果他們打算圍城,那麼兩個月後,父親會把最後一塊麵包掰給女兒,然後看著她的眼睛。那時候,市長,城牆再厚也沒用。」
「那就讓他們來攻!」貝魯克停下,聲音再次提了起來,「讓他們來!讓每一個文德克斯的男人站在牆頭,讓帝國人看看巴爾薩人的血性!」
他的下巴繃緊,鬍子隨著呼吸顫動。
阿克西奧斯沒動。等市長的氣息平了些,他說:「流盡最後一滴血。這話聽起來不錯。在詩裡,在演講裡。」
「但血從喉嚨裡噴出來的時候,是熱的,腥的,而且很快就涼了。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榮耀,沒有自由,只有一個需要別人收拾的屍體。」
「而通常,收拾屍體的是活著的親人。」
貝魯克的臉沉在陰影裡。「阿克西奧斯,軍人的歸宿,應該在戰場。」
「軍人的職責是打贏,或者保住能保住的。」阿克西奧斯說。「不是為了一句好聽的話,讓所有跟著你的人變成屍體。」
兩人之間又靜下來。風颳過垛口,嗚嗚地響。
「你在建議我投降。」貝魯克說。
「你在在建議我做出一種恥辱的選擇。」他看著阿克西奧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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