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目睹燒成一片狼藉的翊坤宮,又見奄奄一息、容貌盡毀的如懿,弘曆龍顏大怒,周身寒氣逼人,厲聲下旨徹查失火緣由。
後宮之中竟能隨意縱火行兇,今日受害的是嫻妃,他日難保不會禍及自身,此事絕不能輕饒。
一眾妃嬪聞訊趕來,富察琅嬅立於人群一側,面上瞧不出半分慌亂惶恐,唯有眼底翻湧著濃烈刺骨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她心中暗自冷笑,這般大火都沒能了結如懿的性命,此人命真是硬得離譜。
可轉念一想,如今她容顏盡毀,身負重傷,往後困在深宮之中,日日看著自己可怖的傷疤苟活,這般活著,反倒不如一死來得痛快。
烈火灼燒的劇痛還殘留在皮肉骨血裡,如懿被宮人裹著浸過冷水的粗布抬到偏殿,整張臉血肉模糊。
原本清亮溫婉的眉眼徹底被焦黑灼傷覆蓋,西肢佈滿燎泡,微弱的喘息細若遊絲,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燒傷的創面,疼得她止不住細碎髮抖。
太醫匆匆趕來,掀開蓋在她身上的布巾時都倒吸一口冷氣,藥粉敷上去的瞬間,殿內響起撕心裂肺的悶哼,如懿連睜眼的力氣都無,只能無意識地蜷縮身體。
弘曆立在殿外廊下,方才救火的太監一一跪在地上回話,
王欽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皇上,翊坤宮一應下人昨夜全被支開,殿內只留嫻妃一人,外頭看守侍衛也只奉令阻攔嫻妃外出,不曾留意殿內動靜。”
魏燕婉安靜站在弘曆身側,垂著眼餘光不動聲色掃向不遠處的富察琅嬅。
皇后一身端莊素色朝服,神色平靜無波,可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藏在袖中的指甲幾乎要嵌出血肉。
富察.琅嬅上前半步,:“皇上息怒,後宮出此縱火大案,實在駭人聽聞,臣妾身為中宮,難辭其咎,定會協同慎刑司徹查到底,務必揪出幕後歹人,給嫻妃、給後宮一個交代。”
弘曆側頭看向她,目光沉沉,帶著幾分審視。
他並非全然沒有疑心,翊坤宮的看守侍衛,昨夜宮人集體被支開一事也繞不開中宮管轄,只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他無法輕易定皇后的罪。
“此事交由慎刑司聯合宗人府一同查辦,所有翊坤宮侍衛、宮人全部收押審問,一絲線索都不許放過。”弘曆沉聲吩咐。
隨即轉頭看向殿內奄奄一息的如懿,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終究開口,“太醫盡力醫治,保住性命即可,翊坤宮燒燬不宜居住,將她挪去城郊偏僻的靜心苑,派兩名宮人看守,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望。”
魏燕婉心中暗喜,面上卻故作擔憂:“嫻妃娘娘遭此大難,實在可憐,臣妾可否備些藥材送去靜心苑?”
“不必。”弘曆打斷,“靜心苑一應供給照妃位標準來。”
話落,他不再看殿內痛苦呻吟的如懿,轉身拂袖離去,魏燕婉連忙快步跟上,路過富察琅嬅身旁時,兩人目光短暫相撞,皆是心照不宣。
殿內,藥味混著皮肉燒焦的腥氣瀰漫不散。如懿模糊間聽見外頭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知曉弘曆走了,再也不會心疼她。
她艱難地側過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夜色,眼角滲出混著血水的淚水。
她到此刻才幡然醒悟,長久以來她視作依靠的帝王情意,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曾想到靜心苑便是她往後唯一的歸宿。
而長春宮內,富察琅嬅遣退所有下人,獨自坐在窗前,摩挲著腕間玉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冷笑。
這一把火沒能了結如懿,沒關係,靜心苑偏僻閉塞,缺醫少藥,燒傷最忌反覆感染,無需她再動手,那毀容的廢人自會油盡燈枯,悄無聲息死在無人問津的靜心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