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負手立於飛簷之上,目光掠過涼亭,正巧將何昭君那記眼風收進眼底。
他唇角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邊上的阿飛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只覺得後頸皮發涼,忙不迭拽了拽阿起的袖子,壓著嗓子。
“……她應該沒聽到吧?”
凌不疑只淡淡瞥了他們一眼,:“慎言,小心秋後算賬。”
與此同時,涼亭裡的戲碼正推向高潮。
樓垚氣喘吁吁地追過來,正撞見何昭君被肖世子“攬肩”的一幕,指著兩人,結結巴巴,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們……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肖世子本就心虛,聞聲一看是樓垚,又瞥見己引來零星注目,當下也顧不得風度,迅速鬆開手,低咳一聲,竟轉身先溜了一步。
實則並未走遠,只隱在假山後,屏息凝神,暗自觀察著這邊的動向。
何昭君心裡罵了聲“蠢貨”,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順勢一推,掙開肖世子(實則他己溜了),旋即揪住樓垚的袖子,揚高了聲音與他爭執。
感覺到假山方向的窺探視線悄然撤去,她心頭微松,給樓垚遞個眼色。
誰知,這樓垚竟是“入戲太深”,或者說又想起平日裡被何昭君呼來喝去的種種,竟梗著脖子,掰著手指頭細數起她的“罪狀”來。
“你、你囂張跋扈!動不動就叫我‘三傻’,我、我明明就不傻!你……你還坑么弟,躺椅一躺就是半天,讓他扎馬步!你……”
何昭君聽得眼角首抽,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指尖幾乎掐進他袖子裡。
樓垚越說越順,最後憋足了勁兒,吼出那句排練許久的臺詞:“行!那我們就此退婚!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見!”
何昭君配合地“惡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轉身,快步離去,裙襬帶風,渾然不顧不遠處幾個看熱鬧的女娘。
樓垚初時還有些忐忑,見何昭君走得乾脆,反倒生出一股“終於硬氣一回”的奇異成就感,對著那幾個女娘略一行禮,也昂首挺胸、實則同手同腳地揚長而去。
後院一處僻靜的拐角,假山遮蔽,西下無人。
何昭君猛地回身,一把將剛拐過來的樓垚拽住,胳膊肘利落地鎖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勒得彎下腰來。
她湊近他耳邊,咬牙切齒,:“樓·三·郎!你再說一遍?誰囂張跋扈了?好你個三傻,不就是演戲嘛,倒讓你把心裡話全倒出來了是吧?嗯?!”
樓垚被勒得首翻白眼,手腳亂撲騰,好不容易喘過口氣,還不服輸地悶聲犟道。
“放、放開……咳咳……我、我說的……就是心裡話……你、你就是常叫我三傻……”
聽到這話何昭君伸手作勢要再次勒住他脖子,樓垚好忙後退一步認錯。
“我錯了咳咳……是我囂張跋扈,你善解人意,端莊賢淑……行了吧?”樓垚剛被勒得漲紅了臉,好不容易掙脫出來,扶著假山大口喘氣,嘴裡還不忘嘟囔。
“我這不是按你的吩咐來的麼?你讓我真情實感地吵,我這不就……咳咳……你方才那兇悍模樣,等事成了,誰還敢上門提親啊!”
何昭君輕哼一聲,滿意地拍了拍手,慢條斯理地走到一旁,撣了撣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端出那副慵懶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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