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君笑意晏晏,伸手捏了捏萬萋萋氣鼓鼓的臉頰,溫聲安慰。
“傻萋萋,這有什麼好難過的?山河雖遠,有緣自會再見,今日是你祖母雙喜臨門的好日子,你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旁人瞧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萬萋萋被她這麼一逗,又想想也是,便展顏一笑,將離愁別緒暫且拋開,拉著她嘰嘰喳喳說起別的趣事。
正行間,程少商忽然腳步一頓,手捂著小腹,眉頭微蹙,低聲道:“萋萋,昭君姐姐,我……我腹中忽有些不適,那邊有處僻靜的迴廊,我先去稍坐片刻,你們且先逛著。”
她說話時,眼神卻飄忽地往不遠處一座看似古樸、實則橋板己有朽態的危橋上瞟了一眼。
何昭君大概知道了她打的什麼主意,便裝作毫無察覺的拉著萬萋萋往另一邊去了。
等人全部到齊後就正式開席了,女眷們依禮坐於外間亭臺,雖低聲談笑,眼風卻總忍不住往男賓那側的迴廊飄。
何昭君與萬萋萋、程少商同席,王姈幾次想挑起話頭挑撥一下,可每每觸及何昭君那雙平靜無波、卻似能洞穿人心的眸子。
便莫名心虛,最終都化作一聲輕咳,訕訕閉了嘴,從前她屢次在何昭君這裡討不到好,還惹來長輩訓斥,早就有了忌憚。
忽地,男賓席那邊一陣細微騷動,幾位郎君談笑著步出廳外。
何昭君餘光一掃,便見凌不疑與一位身著月白錦袍、氣質清雅矜貴的青年並肩而行,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從未見過袁善見,卻立刻知道哪位是他—身旁那群小娘子幾乎壓抑不住的激動低呼“袁公子”,己然說明了一切。
程少商亦瞧見了,眼中驟然一亮,尋了個由頭,三言兩語便將裕昌君主給哄著往那座危橋方向去了。
何昭君看著那群雀躍而去的背影,唇角微勾,也緩緩起身,卻並不跟隨,只懶懶倚在近旁的硃紅柱子上,抱臂看戲。
耳邊盡是“袁公子”的竊竊讚歎,她心下冷哂:這袁善見,倒真是個古今皆通的“頂流”。
就在這時,一道沉靜的目光穿透喧鬧,落在了她身上。
何昭君抬眼,正對上遠處凌不疑的視線,他眸色深深,似有探究,又似只是偶然掠過。
何昭君心頭一跳,只極快地率先移開了目光。
她忽然沒了看熱鬧的興致,只低聲對萬萋萋道:“萋萋,我有些乏了,先去向老夫人告辭。”
萬萋萋還想留她,卻見她神色淡漠,便也只好點頭。
何昭君轉身,裙襬掃過青石地面,徑首離去,留一個乾脆的背影。
凌不疑看著她消失在月洞門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女人……方才還看得津津有味,怎的突然就走了?
他正琢磨著,那邊己傳來女娘們的驚呼與落水聲,他卻覺著有些索然無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何昭君並未立刻離府,反而在萬府僻靜處緩步行著,半晌,她才轉去內院,向萬老夫人告辭。
萬老夫人拉著她的手,掌心溫熱,目光慈愛而深邃,似要看進她心底。
“將安啊,唯願你萬事順遂,平安。”
何昭君屈膝,鄭重行了一禮,:“將安承老夫人吉言,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