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聖上雖無明旨,然雍王狼子野心己是司馬昭之心,馮翊郡乃邊陲咽喉,一旦有變,首當其衝,我們斷不可束手待斃。”
何勇緩緩掃視著屋內個個剛毅果斷的兒女他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架微顫:“聖命只說‘監視’,未言‘不備’,我何家滿門忠烈,豈能坐視叛賊猖獗!”
他招手,眾兒女齊齊俯身向前。
何昭君與肖世子大婚這日,高朋滿座,喜樂喧闐。
何、肖兩家老小分列兩廂,皆滿面春風,融融一堂。
忽聞幾聲壓抑的低咳,滿堂笑語霎時一靜。
雍王執杯起身,緩步踱至主位旁的何勇面前,笑意盈盈,眼底卻深不見底。
“何將軍,今日是你我兩家大喜之日,本王敬你一杯。”
兩隻酒杯輕碰,發出清脆一響,雍王仰首,杯底一乾而盡,動作間,眸底掠過一絲何勇未曾捕捉的銳利寒芒。
何勇面上笑意不減,亦將杯中酒飲盡,只覺那酒液入喉,滋味難辨。
雍王並未歸座,反倒朗聲大笑,袖袍一拂,便倚著桌案,開始回憶起當年跟著文帝打天下的日子,其他人也只好靜靜坐在位子上聽他講述。
“想當年,本王隨聖上南征北戰,刀頭舔血,何等快意!誰曾想……”他話音一頓,似醉非醉地搖了搖頭,眼底的笑意卻一寸寸冷了下去。
“……昔日袍澤,竟搖身一變,成了一朝天子,而我,不過是個閒散親王罷了,唉,世事無常,當真無常啊。”
何勇指節在案下悄然捏緊,面上卻依舊堆著笑,不著痕跡地截斷了他的話頭。
“雍王這是醉了!開始說胡話了,王爺先進去後堂歇息吧。”
“啪!”
雍王一掌狠拍在桌案上,杯盞震跳,酒漿西濺。
他目光如淬毒的冷刃,死死釘在何勇臉上。
“本王沒有醉!何勇,你不必在此裝痴扮傻,如今你己上了我這艘船,想抽身反悔……呵,哪有那般容易!”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湧入一隊甲冑鮮明的兵士,寒鐵兵刃映著火光,森然指向何勇。
何勇面色不改,只反手輕輕拍了拍身旁驚惶的繼室手背,語氣淡如水:“既如此,那便對不住了。”
與此同時,前廳的喧囂隱隱穿透朱牆。
閨房內,何昭君卻似充耳不聞,只靜靜端坐於鋪滿紅棗花生的床沿,一身嫁衣如火,襯得她側臉嬌豔逼人。
房門被粗暴推開,肖世子大搖大擺踏入,身後精兵魚貫而入,頃刻間將這新婚暖閣填滿肅殺之氣。
“夫人。”他拖長了調子喚道,笑意裡滿是志得意滿。
何昭君緩緩低頭,聲如蚊蚋:“世子……前廳,是何聲響?”
肖世子聞言,笑得愈發開懷,幾乎要仰倒,彷彿聽見了世間最可笑的天真。
“夫人何必明知故問?你聽聽那動靜,還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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