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官道上軋出長長轍印,肖世子騎在棗紅大馬上,一身猩紅錦袍被風吹得鼓脹,金線繡的麒麟紋在日光下俗氣地反光。
他時不時回頭望一眼那頂八抬鸞轎,臉上紅光滿溢,彷彿娶的不是手握兵權的何家娘子,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城門外,一輛青綢馬車靜靜停在道旁,為這喧鬧讓開道路。
皇甫儀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那遠去的喜慶隊伍,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低聲喟嘆。
“善見,你星夜兼程趕回來,竟只是為了……目送她出嫁?”
他想起早年自己也曾心悅過一位將門孤女,最終亦是這般看著他人迎娶,物是人非,不禁悲從中來。
“沒想到師徒二人……竟都陷在這‘情’字裡。唉……”
袁善見沒有接話,只側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誰與他一樣了?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一枚溫潤的龍鳳玉環,目光穿過飛揚的紅綢與塵土,緊緊鎖住那頂鸞轎,眼底是化不開的憂慮。
雍王經營多年,馮翊郡更是險地,此行無異於蛟潭虎穴。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昔日的選擇若當年勤習武藝,如今至少能策馬相隨,而非像現在這樣,只能困守都城,做一個無力的旁觀者,等她自那刀光劍影中歸來。
車輪滾滾,一月行程,終抵馮翊郡,邊城風沙粗糲,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何昭君在良玉的攙扶下下轎,抬頭望向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幼時曾隨父兄在此生活,記憶裡是黃土夯築的城牆和冬日凜冽的風。
如今再度歸來,卻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街衢依舊,只是當年嬉戲的孩童己長成,熟悉的鋪面換了招牌。
“馮翊郡……”她幾不可聞地低語,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的弧度,“我回來了。”
肖世子先將她送到何將軍府,休整一日,後日便是婚宴。
唯一的女兒出嫁,何將軍臉上難得的也露出了笑容,他與肖世子寒暄幾句,便將他送出府。
當晚,戒備深嚴的何將軍書房中,何勇坐在上首,他的兒女們圍坐在一旁,連年紀尚小的何么弟也來了。
何勇看著何昭君說道,“將安,這次何肖兩家結秦晉之好,你以後可莫要嬌縱,夫妻倆必定互相扶持。”
“阿父,女兒知曉的。”何昭君好似不好意思的低頭,眾人見此郎聲大笑,氣氛十分和諧。
過來片刻,敲門聲響起,麗玉走了進來。
“將軍,那探子己經走了。”
何勇擺了擺手,麗玉轉身離開,順手將門嚴實的磕上。
眾人臉上的笑意逐漸散去,齊齊的望向何勇,屋內的氣氛變得十分凝重。
書房門窗緊閉,燭火將眾人面容映得明明暗滅。
何勇看著何昭君開口說道,“將安,這供詞聖上可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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