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訓完了李安，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換了個稍微緩和的語氣對孩子們說道：
“算了，還是俺來給你們取吧。”
這話一落地，屋裡的孩子們明顯眼前一亮。
他們都是孤兒，要麼生下來就被遺棄，連爹孃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名字對他們來說不是隨便叫叫的代號，而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被正兒八經認可的證明，是他們做夢都想要卻從來不敢開口討的東西。
李默坐在炕沿上，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絞盡腦汁想了老半天。
他翻了翻肚子裡那點少得可憐的墨水，硬是一個合適的名字都沒憋出來。
眼看孩子們的眼神從期待漸漸變成失望，他從兜裡掏出兩張大團結，塞到六子手裡，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六子，這錢你拿著，給弟弟妹妹們改善伙食。下次俺再過來的時候，帶著名字一塊兒來！”
說完他一把拽起李安，快步走出了屋子。
那腳步又急又快，與其說是在趕路，不如說是在逃離自己對肚子裡那點墨水實在不夠用的窘迫。
至於為什麼把錢交給六子，他心裡有自己的盤算。
這二十塊錢是一塊試金石，省吃儉用夠這幫孩子花上好一陣子了。
下次來的時候，錢是怎麼花出去的、花在了誰身上、有沒有剩下的，一切一目瞭然。
到時候是繼續養著這些孩子還是乾脆不管了，全看六子怎麼花這筆錢。
只是李默此刻並不知道，他今天這隨手間的善意，日後會成為他在這座縣城裡最大的一張底牌。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
他出了屋，看見順子還蹲在院子角落那個老位置上，手指頭在雪地裡一圈一圈地畫著。
李默氣不打一處來，衝上去照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
“畫你大爺！都啥時候了還不快點收拾收拾回家！”
順子這才連忙去趕爬犁。
片刻後三個人趕著大青馬在六個孩子的目送下離開了小院。
暮色己經沉到了屋簷底下，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來，在雪地上投下一灘灘昏黃的光暈。
順子趕著大青馬，沿著來路往回走，很快就回到了劉胖子的包子攤附近。
老遠就聽見劉胖子那中氣十足的吆喝聲在暮色裡迴盪：
“包子！熱騰騰的大肉包子！剛出鍋的大肉包，咬一口滿嘴流油！”
李默正要吩咐順子把爬犁趕過去再買點包子帶回家，餘光一掃，忽然看見李安正趴在爬犁上，整張臉死死地埋進秸稈堆裡，只露了個後腦勺在外面，那姿勢活像一隻把頭扎進雪堆裡的野雞。
他弓著背，兩隻手還抓了兩把秸稈蓋在自己後腦勺上，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埋在秸稈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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