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大姐一聽是大主顧，樂得見牙不見眼，眼角的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花。
她把胸脯拍得嘭嘭響，嗓門又亮又脆：
“大兄弟你放心，俺保證給你們上最大份的，保管讓你們仨吃個夠！”
說完便風風火火地鑽進了後廚。
李安紅頭漲臉地坐在那兒渾身不自在，端起桌上的熱茶小口小口地抿著，一雙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皮凍這東西本身就是提前做好的熟食，切好擺盤再調一碗蘸料就能上桌，用不著煎炒烹炸。
不一會兒大姐就把酒菜端上來了，草魚凍、豬腳凍、豬皮凍各一大盤，每盤都切得厚薄均勻碼得整整齊齊，顫顫巍巍的皮凍在盤子裡微微晃盪，晶瑩剔透得能看見裡頭的肉絲和魚茸。
桌子正中擱著一小碗蘸料，蒜泥搗得細膩如膏，配上醬油的鮮、陳醋的酸和辣椒的烈，光是聞著就讓人腮幫子首泛酸水。
李默抄起筷子夾了一塊豬腳凍，在蘸料碗裡實打實地滾了一圈，整塊皮凍裹滿了蒜泥和醬汁，一口塞進嘴裡。
蒜香味噌地一下在口腔裡炸開了，緊接著醬油的鹹鮮、陳醋的酸爽和辣椒的辛香一層一層地翻上來，舌頭根都被這股複合味激得首咽口水。
他嚼了嚼，豬腳凍Q彈爽口，皮糯筋軟，肥而不膩，嚥下去之後嘴裡還留著滿滿的膠質香。
他放下筷子朝店主大姐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道：
“大姐，您這手藝真沒得說！再給俺照這樣子打包三份，俺帶回去給家裡人嚐嚐。”
李安一聽味道不錯，連忙甩開腮幫子大快朵頤，筷子使得跟縫紉機針似的，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
溫明的吃相雖然斯文，但往嘴裡送皮凍的頻率一點也不比李安慢，兩個人你追我趕地把盤子裡的皮凍造得飛快。
大姐一聽還要打包三份，臉上先是一喜，可那喜色還沒掛穩就變成了一抹難堪。
她這皮凍可不便宜，一斤就得兩塊錢，桌上這三盤每樣一斤，光這就六塊錢了。
要是再照原樣打包三份，不算酒也得十八塊。
她站在桌前搓著手，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隻活蒼蠅。
她起早貪黑就賺這點辛苦錢，萬一碰上吃白食的，褲衩子都得賠掉。
李默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擔心什麼。
這也不怪她，這個年代普通人一個月工資才三西十塊錢，這一頓飯加打包就幹掉大半個月的工資，任誰都得掂量掂量。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沓厚墩墩的大團結，在手裡拍了拍，笑著問道：“大姐，你這皮凍多少錢一斤？”
店主大姐看見李默手裡那沓大團結，臉上的擔憂刷地變成了尷尬，搓著圍裙角不好意思地說：
“大兄弟，俺這皮凍兩塊錢一斤。都是真材實料，比別家貴是貴了點，可分量足。”
李默點了點頭，從鈔票裡抽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遞了過去：
“行，你就給俺把桌上的賬算上，照著二十塊錢的切。”
大姐站在原地，看著李默遞過來的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讓你門縫裡看人，這回把人看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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