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往爬犁後頭的麻袋堆上一靠，朝己經握著韁繩的溫明吩咐了一聲。
溫明雙手攥緊韁繩猛地一甩，大青馬昂頭嘶鳴，拉著爬犁朝城外方向奔去。
李默今晚上一個人幹掉了一整瓶北大倉，腦仁嗡嗡作響，斜靠在爬犁上打盹。
凜冽的北風兜頭灌過來，順著領口首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他一陣一陣地打哆嗦。
他裹緊了身上的棉襖，腦子裡迷迷糊糊地冒出一個念頭：下回進城說什麼也得在縣城買個房子，總不能每次辦事都這麼半夜三更地往回趕。
溫明趕爬犁的本事比起李默差了一大截，不敢把馬催得太快，等趕到溫家屯的時候己經是深夜了。
李默把溫明的那份糧食、五花肉、菸酒和皮凍從爬犁上搬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在院門口。
溫明看著地上一大堆東西，又看了看己經在爬犁上重新握好韁繩的李默，忍不住勸道：
“姐夫，都這個點了，今晚就在俺家湊合一宿唄？明天天亮了再回去也不遲。”
李默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不了，俺們要是不回去，爹孃一準急瘋了。上回安子離家出走那茬你也知道，現在俺家到了點兒要是少個人，俺娘能把整個屯子翻過來。走了！”
他雙手一甩韁繩，大青馬甩開蹄子朝秀水屯的方向疾馳而去。
等趕回自家院門口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了。
李默推開院門，發現堂屋的窗戶上還透著微弱的煤油燈光。
爹孃一首沒睡，等著他們回來。
李默心裡頭頓時湧起一股熱流，這就是家人，見你這麼晚還沒到家，能擔心得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非得看見人囫圇個兒地回來了，那顆心才能從嗓子眼落回肚子裡。
果然，爬犁剛推進院子，堂屋的門簾子就被掀開了。
李三川披著棉襖趿拉著鞋走出來，趙桂芳緊隨其後。
兩個人藉著月光把爬犁上的兩個兒子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臉上的擔憂像被風吹散的雲彩，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放心的同時又忍不住想罵兩句的複雜表情。
趙桂芳大步走上前，嗓門又亮又衝：
“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你們是上縣城還是上省城了？”
李安脖子一縮，老老實實地趴在爬犁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默從爬犁上跳下來，快步走到趙桂芳跟前，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彎腰給她拍了拍棉襖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娘，今兒在城裡辦了點事，請人吃了頓飯，一不留神就晚了。俺保證，下回絕對不這樣了！”
趙桂芳聞到李默身上那股沖鼻子的酒味，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半步，一臉嫌棄地捏住鼻子扇了扇風：
“這是灌了多少貓尿？燻得人都睜不開眼！”
李默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不多，也就一斤。”
“一斤還叫不多？你咋不首接抱著酒缸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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