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胃裡猛地翻湧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噁心感，可那顆蛋已經吞下去了，除非把整個胃翻過來，否則永遠也吐不出來。
他兩眼一翻，身體直挺挺地朝李默栽了過去。
李默一個閃身利落地躲到一旁。
撲通一聲，錢玉君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磚地面上，當場鼓起了一個大包。
李默朝屋裡所有人無辜地攤了攤手，那表情要多清白有多清白：
“大傢伙都看到了啊，這可不關俺的事，是他自己栽倒的！”
說完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緩緩掃過屋裡剩下的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驟然冷了下來，那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從他面前一個一個地刮過去。
被他看到的人無不頭皮發麻。汗毛倒豎，一個個低下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腔子裡。
“俺數十個數。數完還賴在這兒不走的，就統統別走了。”
“十！”
原本還躺在地上裝死。打滾。呻吟的幹部們像是同時被電擊了一樣，一個個從地上彈起來。
他們七手八腳地抬起已經昏厥的錢玉君，爭先恐後地朝門外那輛停在打穀場邊上的拖拉機衝去。
錢玉君被顛醒了，虛弱地躺在拖拉機的後鬥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手指，朝爬犁上那一死一殘的兩個大院子弟指了指，聲音像蚊子哼哼：
“別......別把那兩個同志落下了。”
幹部們又手忙腳亂地折回去，把高個子的屍體和矮個子抬上了拖拉機的後鬥，摞在錢玉君旁邊。
拖拉機發出一陣噠噠噠的轟鳴聲，噴出一股黑煙，載著這一車狼狽不堪的人和屍體飛快地消失在了通往鄉里的土路上。
打穀場上，李富貴叼著菸袋鍋子吧嗒吧嗒地抽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寫滿了複雜和擔憂。
他走到李默身邊，嘆了口氣：
“默子，你還是太沖動了！這下可咋收場啊？”
李強終於吐完了胃裡最後一點東西，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用袖子擦著嘴角有氣無力地說：
“爹，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這事兒就這麼了了。”
順子也連連點頭附和，臉上還掛著剛才被揍出來的青紫瘀痕，說話卻底氣十足：
“屯長，借給姓錢的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再來咱秀水屯鬧事！”
李富貴叼著菸袋鍋子，斜著眼把這兩個年輕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重重地哼了一聲：
“都啥時候了還拿俺這老頭子尋開心？有這閒工夫不如多琢磨琢磨咋對付接下來的麻煩！”
說完他面色鐵青地轉身就走，準備去鄉里找找以前的老關係，看看能不能趁事情還沒鬧大，先把這個窟窿給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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