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間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李安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渾身髒兮兮的，頭髮亂成了一窩草，跪在縣城供銷社門口的臺階上，兩隻手捧著一個破碗，見人就磕頭，嘴裡有氣無力地喊著：
“大哥大姐行行好，俺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給點兒吧......”
起初這個夢還算正常，可越往後越離奇。
畫面一轉，李安因為沒討到吃的，餓瘋了跑到包子鋪去搶包子，被包子鋪老闆當場逮住按在地上一頓暴揍。
那老闆從案板上抄起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高高舉過頭頂，刀刃在日光下閃著森森寒光，嘴裡叫囂著要把他那隻偷包子的手給剁了。
李安嚇得拚命把手伸向李默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
“哥！救俺！快來救俺！啊！”
“安子！不要！”
李默驚呼一聲從炕上彈了起來，坐在被子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揉了揉眼睛，窗外日頭正高，廚房的方向飄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看天色約莫是中午十二點左右，自己只睡了幾個鐘頭就被李安那個噩夢給嚇醒了。
他坐在炕沿上緩了好一陣子，夢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清晰。
李安那雙伸向自己的手。那把高高舉起的菜刀。那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切都真實得不像一個夢。
他越想心裡越發毛，那顆剛睡醒的心又開始七上八下地翻騰起來。
他飛快地翻身下炕，趿拉著鞋走出西屋，正好撞見趙桂芳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黃毛子肉從外屋地出來。
李熙和李然兩個小丫頭像兩條聞著肉味的小狗似的，流著哈喇子跟在她屁股後頭，嘴裡不住地叫喊著：
“哦！吃肉肉咯！”
“好香的肉肉！”
趙桂芳看見李默，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默子，你是聞著香味起來的吧？俺正打算叫你呢！快上炕，趁熱吃！”
堂屋炕上，李三川已經盤腿坐在炕桌前，面前擺著兩隻空酒碗和一瓶開了封的高粱燒。
看見李默進來，他拍了拍旁邊炕沿上的空位，笑眯眯地問：
“咋樣，陪爹喝兩杯？”
李默站在炕沿邊上，看著這沒心沒肺的一大家子，聞著滿屋子的燉肉香，聽著兩個小丫頭的笑鬧聲，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澀的一股腦兒往上湧。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用一種剋制著某種情緒的聲音問道：
“爹，娘，你們就一點都沒發現，咱家少了個人嗎？”
李三川正拿起酒瓶往自己碗裡倒酒，高粱燒在碗裡晃出一圈酒花。
他把鼻子湊到碗邊深深嗅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臉陶醉的神色，隨口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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