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開始喋喋不休地問起了李默的家庭狀況。
“默子啊，家住哪兒？家裡幾口人？排行第幾？”
回覆他的是李默那冰冷且悠長的一聲：“駕——！”
關大山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見李默專心趕著爬犁不回答，便靠在護欄上，開始閉目養神。
他把狗皮帽子往臉上一扣，兩條胳膊往胸前一抄，身子隨著爬犁的顛簸一搖一晃。
又過了一刻鐘，終於是到達縣城。
看著街道兩旁被積雪覆蓋著的低矮樓房，李默眼眶竟然有些溼潤了。
這些房子的外牆上刷著白灰，窗框是木頭的，有的窗戶上糊著報紙，有的釘著塑膠布。
街道上偶爾有一兩個行人，穿著清一色的灰藍棉襖，縮著脖子快步走過。
這種灰撲撲的建築，他已經幾十年沒有見到過了。
按照前世的記憶，李默徑直來到了供銷社大門口。那扇大門是雙開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寫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
丟下一句：“關大哥，俺到了！”
背起揹簍，朝著專門收購皮子的櫃檯走去。
此時正值飯點，供銷社裡靜悄悄地。偌大的店堂裡空蕩蕩的，幾個櫃檯後面的售貨員都趴在臺面上打盹，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收皮子的是一個五旬左右的大爺，此時正靠在櫃檯上打瞌睡。
他歪著腦袋，嘴角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鼻子裡發出均勻的鼾聲，下巴上的山羊鬍子隨著呼吸一翹一翹的。
“大爺，俺來賣皮子！”
李默禮貌地喊了一句。
收貨大爺正在做著美夢，冷不丁地就被人吵醒，頓時感到一陣惱火。他猛地一睜眼，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嘴巴一張就要往外蹦髒字。
正想開口罵上兩句，抬眼就看到李默額頭已經結痂的傷口，以及衣服上的血漬。
這大冷天的，傷口也不包紮一下，就來賣皮子，想來是個狠人。
大爺果斷閉嘴，硬是把還沒有罵出嘴的髒話給嚥了回去。那口髒話在喉嚨裡打了個滾，咕咚一聲吞回了肚子裡。
再次抬頭時，已是一副微笑的表情。那笑容來得突然，臉上的褶子還沒從剛才的怒容裡緩過勁來，笑得有幾分僵硬。
“小夥子，你都想賣些什麼皮子啊？不好的皮子俺可不收！”
“放心吧，大爺！不好的皮子我哪敢送到您這裡來啊！就大爺您這眼光，拿壞皮子過來，豈不是自找不痛快？”
俗話說得好，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李默短短一句話，既誇了大爺眼光好，又誇了他敬業。
果然，大爺很是受用，樂得那叫一個見牙不見眼。眼角堆起的褶子能夾死一隻蒼蠅，那幾顆被旱菸燻黃的門牙全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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