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咋不多睡會兒？”
李三川一邊低頭緊著綁腿的繩結，一邊打著哈欠答道：“今兒個林場出貨，得早些過去，耽誤不得。”
李默忽然想起前世，八五年的冬天，老爹就是在林場搬木頭的時候被滾落的原木砸斷了腿。
那回傷得重，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打那以後走路就再也沒利索過。
想到這裡，他心裡一緊，忍不住勸道：“爹，要不把林場的活兒辭了吧？整天不是進山放樹就是扛木頭，又累又懸乎。”
聽了兒子這番貼心話，李三川心裡那叫一個美滋滋，嘴上卻還是咂吧著不肯鬆口：“辭了咱家吃啥？穿啥？一大家子張著嘴喝西北風去？”
李默坐直了身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爹，這不是還有俺嗎？俺進山打獵養活你們。”
李三川嘴角已經快要咧到耳根了，卻還是不依不饒地嘴硬：“就你那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以後再說吧。”
說話間，李三川已經綁好了褲腿。
他下炕走到牆角的老矮櫃旁，彎腰翻找了一陣，從裡頭抽出兩條綁腿，轉身扔給李默：“山裡冷，把褲腿給俺綁結實了，別到時候凍壞了腳丫子。”
“哎。”
李默伸手一把接住，坐在炕沿上，認認真真地纏了起來。
在這東北的老林子裡，綁腿可是一年到頭都離不了的東西。
夏天防蚊蟲往褲腿裡鑽，冬天防雪灌進鞋子裡把腳凍傷，是進山必不可少的行頭。
綁好褲腿，李默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幾步，又抬腳來回試了試鬆緊，確定沒有半點不適，便開始歸置進山要帶的物件。
一個軍綠色的斜挎包，一把雙管獵槍，一把侵刀，二十發十二號口徑的鹿彈。十發獨彈，外加一包長白山和一盒火柴。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檢查過，又一樣一樣地歸置妥當。
至於那把五六半自動步槍，不是李默不想帶，實在是這種槍在林子裡實在太扎眼了。
昨天還是個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窮家小戶，今兒個突然掏出一把半自動，任誰見了都得犯嘀咕，難免被人猜忌來路。
而雙管獵槍就不一樣了，雖說不便宜，但普通莊戶人家咬咬牙，攢上幾年錢也能置辦一把，拿著進山不算稀奇。
至於為什麼不帶水壺，那就更簡單了。
外頭的林子裡，氣溫零下二三十度，水壺裡的開水用不了倆鐘頭就得凍成冰疙瘩，到時候連倒都倒不出來。
真渴了，還不如直接抓一把雪塞嘴裡來得實在。
李默剛把東西歸置利索，外屋地那邊趙桂芳已經端著早飯走了進來，嘴裡熱熱乎乎地招呼著：“來來來，早飯得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早飯很簡單——白粥。烙餅子，外加一碟自家醃的鹹菜疙瘩。
李默先去外屋地洗了把臉，冰涼的地下水往臉上一潑，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回到堂屋時，趙桂芳已經給他盛好了一碗白粥，粥面上冒著的熱氣在煤油燈的光暈裡嫋嫋升騰。
李默在炕桌前坐定，端起粥碗湊到嘴邊吹了吹，確定不燙嘴了，才輕輕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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