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嫂子，這肉拿回去給虎娃補補身子。”
“哎呀，默子，這怎麼好意思呢！”
馬建軍嘴上說著客氣話，兩隻手卻已經死死抓住了那兩塊肉，死活不願鬆手。
她掂了掂手裡的分量，臉上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眼角的細紋擠成了一團。
“默子，嫂子替虎娃謝謝你了。”
她一邊道謝，一邊扭過頭朝院子裡扯著嗓子喊：
“虎娃，虎娃！快出來給你默子叔磕一個！”
李默和李三川一聽，嚇得連連擺手，拉起爬犁就要走。
可馬建軍哪裡肯依，硬是張開胳膊把路給擋住了，說什麼也要等她兒子出來給李默磕過頭再走。
正拉扯間，從院子裡衝出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鼻子下面掛著兩道清鼻涕，在昏暗的暮色裡泛著亮光。
這就是虎娃，馬建軍那個苦命的兒子。
“撲通！”
虎娃一跑出來，誰也沒看，徑直衝著李默就跪了下去，腦門往凍得硬邦邦的地面上磕得咚咚響。
“爹！孩兒給你磕頭了！”
李默整個人都麻了。
他一個閃身躲到旁邊，又趕緊上前把虎娃從地上提溜起來。
虎娃被提在半空中，手腳還在半空裡瞎撲騰，嘴裡一個勁兒地喊著：
“爹，抱抱。”
馬建軍見兒子這樣，臉上又是尷尬又是心疼，一個勁地朝李默道歉：
“默子，對不住，俺也不知道虎娃會這樣。這孩子自從燒壞了腦子，見著對他好的人就喊爹。”
李默當然不會往心裡去。一個女人帶著個腦袋不靈光的孩子，在這窮山溝裡熬日子，光是想想就讓人心裡發酸。
“唉。”
李默嘆了口氣，把虎娃輕輕放在地上，蹲下身摸了摸他枯黃稀軟的頭髮，認認真真地看著那雙呆滯無神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虎娃，記住了。俺是你默叔。”
說完他又轉身從爬犁上撬了兩塊遠東豹的肉，在虎娃眼前晃了晃。
“虎娃，叫默叔，叫了默叔就給你肉吃。”
虎娃呆滯的目光慢慢聚焦在那兩塊肉上，渾濁的眼珠子終於亮了一瞬，哈喇子順著嘴角淌了下來，在下巴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
“肉肉，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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