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沒什麼不能說的。”
李三川猛吸了一口煙，臉上浮現出一抹遙遠而沉重的表情。
“這事兒還得從俺十五歲那年說起。”
李默心裡一動。
老爹十五歲那年，不正是爺爺進山打獵喪命虎口的那一年嗎？怎麼這件事還跟山狗子扯上了關係。
隨著李三川的回憶一點一點鋪展開來，李默終於瞭解到了山狗子完整的身世。
山狗子，本名叫李久平，在家裡排行老九，是李默爺爺李建國最小的弟弟。
在那個動盪不安的年代裡，李家的九個兄弟姐妹死的死散的散，除了他們兄弟倆之外，其餘七個都先後遭了難。
只剩下他們兩個，一個年長二三十歲，一個還是半大孩子，彼此相依為命。
因為年齡相差實在太大了，李建國說是大哥，其實一直把李久平當成親兒子在養，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
兄弟倆的感情從小就深，比尋常人家的親兄弟還要親上幾分。
二十五年前，李久平的媳婦因懷了身子營養不良。
李建國當了半輩子的大哥，把這個小弟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二話不說就扛著槍獨自進了老林子，想打點野味回來給弟媳補補身子。
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能活著回來。
等屯子裡的人找到他的時候，腦袋已經被大爪子咬掉了半個。
李久平抱著大哥殘缺不全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啞了。
從小到大，大哥就是他的天，是他的爹，是他的主心骨。
如今這個天塌了，他紅著眼睛發誓，說什麼也要給大哥報仇。
妻子流著眼淚苦苦哀求他不要去，家裡的親戚輪番上門來勸，可李久平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把牙一咬，扛起槍就進了山。
這一進山，就是十多天，杳無音信。
李久平的婆娘叫李梅蘭，那時肚子已經很大了，眼看就要臨盆。
她天天挺著個大肚子站在屯子口的老榆樹下，眼巴巴地望著山道的方向，從天亮一直等到天黑，腳站腫了也不肯回去。
好在李默的奶奶黃小英每天都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攙著她。勸著她，這才沒有出什麼好歹。
可是有一天夜裡，天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李梅蘭心裡惦記著自家男人，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趁著一家人都睡著了，挺著大肚子偷偷溜了出去。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路被雨水泡得又溼又滑，她一腳踩空，從一個土坎上摔了下去，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等到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釀成了一屍兩命的慘劇。
她就那麼蜷縮在泥水裡，兩隻手還護著肚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到死都在等著她男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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