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起爺爺奶奶叔爺叔奶相繼離世後家裡的慘狀，說起大爺李大川是怎麼咬著牙一個人把兩個弟弟拉扯大，又是怎麼省下自己的口糧送二大爺去部隊，怎麼東拼西湊地給他娶上了婆娘。
他說起大爺大娘為了不讓這個家再被人欺負，是怎樣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副蠻橫潑辣的性子，對外人橫，久而久之養成了習慣，再也改不回來了。
李默聽完，心裡頭五味雜陳。
說不清是釋然還是心酸，但他對大爺那一家子的恨意，確實在這一夜之間消減了許多。
爺倆就這麼聊了一整夜，李安趴在炕上硬是聽了一整夜，連眼皮都沒合過。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李三川從炕沿上站起身，聲音沙啞地對李默說：
“默子，俺這就去林場，把這訊息告訴你二大爺。你去一趟你大爺家，把事兒告訴他。記住，千萬別發火。”
李默重重地點了點頭，答道：“知道了爹。你騎馬去吧，快一點。”
接著又朝李安吩咐了一句，“安子，去套馬。”
李安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從炕上爬起來，披上棉襖去後院套馬。
李三川趁著這個空檔開始往身上套衣服，一件一件穿得比平時都慢，手指頭有些不聽使喚。
“爹，路上慢點。事情已經發生了，著急也沒有用。”
李默拍了拍李三川的肩膀。
李三川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屋。
李默也跟著走出去，站在院門口看著李安把大青馬牽了出來，又看著李三川翻身上馬。
馬蹄聲在清晨冷冽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脆。
“默子，千萬別發火。”李三川調轉馬頭又喊了一聲。
李默回過頭，衝老爹咧嘴擠出一個笑容：“知道了爹。”
來到李大川的院門口，看著那兩扇緊閉的木門，李默的右手抬起來，又緩緩放了下去。
說實話，他沒有經歷過老爹的人生，沒有體會過大爺和大娘曾經的溫柔。
自打他記事起，從這扇門裡遞出來的只有滿滿的惡意，冷言冷語。指桑罵槐。上門搶東西，一樁樁一件件都刻在了他的記憶裡。
他這些年一直都是把大爺一家當成仇人來看的，如今突然告訴他，大爺是因為老李家才變成這樣的，他一時間確實有些接受不了。
就在他站在院門口猶豫不決的時候，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遠。
望著老爹那急匆匆的背影，李默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把心一橫，抬起右手在院門上重重地拍了三下。
“砰砰砰。”三聲清脆的拍門聲在寂靜的凌晨猛然炸響。
過了好一陣子，院子裡並沒有腳步聲傳來。
“砰砰砰。”
李默又用力拍了三下，這一次力道更沉，整扇門板都被拍得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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