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見過那個傳說中的叔爺，也不知道家裡的長輩和這位叔爺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感情。
他只是一個忽然被告知有個素未謀面的長輩去世了的人，也許會難過，但那難過終究是隔了一層的，遠遠做不到和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親人一樣撕心裂肺。
這不是冷血，這只是人倫常情裡無法逾越的距離。
“俺爹已經去林場通知二大爺他們了，估計很快就回來。”
李默說完，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轉身走出了院子。
院子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凍住了，連風都不再吹。
三個人就那麼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誰都沒有動，誰都沒有說話，像三尊被釘在原地的石像。
直到李默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隔壁才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老叔啊，你咋就這麼走了？”
那聲音是從李大川的，粗啞而淒厲，像是被什麼東西碾碎了又拼起來。
緊接著，李大川和劉翠花的哭喊聲便一聲接一聲地傳了過來。
那哭聲不是成年人該有的哭法，沒有體面，沒有隱忍，更像是被大人拋棄在荒野裡的孩子，那麼的無助，那麼的不管不顧。
李默站在院子裡，聽著隔壁傳來的哭聲，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他正要轉身進屋，就看見李安一瘸一拐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李安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剛忍住了沒哭。他走到李默跟前，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
“哥，娘哭了。俺聽著心裡好難受。”
李默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在李安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兄弟倆誰都沒有再開口，就這麼並肩站在院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青煙在他們頭頂飄散，被晨風一縷一縷地撕碎。
等到遠處終於傳來李三川從林場回來的馬蹄聲時，兩個人腳邊的地面上已經扔了密密麻麻一地的菸頭。
李默抬眼望去，大青馬身後幾百米的地方，還跟著一輛疾馳的馬車。
想來是二大爺他們一家趕來了。
大青馬被李三川騎得飛快，馬蹄翻飛濺起一溜雪霧，轉眼就衝到了院門口。
李三川猛地一拽韁繩，大青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溝，堪堪停住。
停下的瞬間，馬背上的李三川身子猛地晃了一晃，眼看就要從馬背上栽下來。
“爹。”
李默和李安幾乎同時喊出聲，兩個人一起朝李三川衝了過去。
李三川一把抓住馬鞍邊緣穩住了身子，朝兩個兒子擺了擺手，翻身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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