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裡的土路上空蕩蕩的，李安耷拉著腦袋，走幾步就抽一下鼻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也顧不上擦。
走著走著，腦子裡就像放電影似的，一幕一幕全是捱揍的畫面。
先是李三川，那年他偷了家裡兩毛錢去供銷社買糖球，他爹二話不說解下皮帶就抽，抽一下罵一句，從堂屋追到院子，又從院子追到巷子口，整個屯子的人都探出腦袋來看熱鬧。
想到這裡，李安扯開嗓子朝天空嗷嘮了一嗓子，鼻涕泡都哭了出來。
好不容易把那畫面甩掉，剛擦了把臉，趙桂芳舉著笤帚追他四條街的場景又冒了出來。
那次他把家裡的暖水壺打碎了，怕捱揍就賴給李熙，結果被老孃當場識破，一頓笤帚疙瘩揍得他三天不敢仰著睡覺。
李安又仰天嗷嘮了一嗓子，眼淚跟開了閘似的往外湧。
他一邊走一邊哭，活像一個被人丟棄在路邊的孩子。
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屯子口那棵老槐樹下，站在通往縣城的主幹道上發愣。
冷風一吹，臉上涼颼颼的，他剛要把眼淚擦乾淨，腦子裡又炸開了李默前幾天一腳把他踹飛到牆上的畫面，後腦勺撞牆那一聲悶響彷彿還在耳膜裡迴盪。
這下子徹底繃不住了，他仰天嗷嘮了一嗓子，哭得比前兩次加起來還響。
李安哭得痛快不痛快沒人知道，但秀水屯的鄉親們是被嚇得夠嗆。
當天屯子裡就傳開了，說是有頭野狼摸進了屯子，還叼走了誰家養在後院的鴨子。
那野狼囂張得很，一路從屯東頭嚎到屯西頭，嚎了一整條街。
鴨子也真是命大，被叼在嘴裡愣是叫喚了一路。
好半天，李安終於哭幹了眼淚。
他站在老槐樹下，回頭盯著家的方向，嘴唇咬得發白，狠狠地說了一句：
“哼，既然你們這麼對俺，俺走總行了吧。”
說完把臉一抹，邁腿就朝縣城的方向走去。那架勢，別說是大青馬，怕是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再看老李家堂屋裡。
李默再三保證以後再也不敢揍李安了，趙桂芳這才放過他，重新端起粥碗。
吃過早飯，李二川和李三川又去了一趟李大川家裡。
兄弟倆這一去就是一個多鐘頭，也不知道在裡頭說了些什麼，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李二川陰沉著臉，李三川眼眶微紅，像是剛抹過淚。
進了堂屋，李二川拍了拍李三川的肩膀，眼神里滿是不捨：
“老三，俺們這就先回去了。”
趙桂芳從外屋地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擦碗的抹布：
“二哥，再多住幾天吧，等老叔的頭七過了再回去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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