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胖子那張圓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經歷了從期待到愕然。從愕然到憤怒。再從憤怒到一種說不出話來的憋屈。
他的臉黑得像鍋底，渾身被氣得直哆嗦，攥著竹夾子的手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竹夾子在掌心裡被捏得嘎吱作響。
他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碰上一本正經要買半個包子的主。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話往外擠：
“小兄弟真會開玩笑！俺這包子論個賣，半個咋賣！”
順子壓根就沒看出來劉胖子那張笑臉底下壓著的是多厚的火氣，還在那兒一本正經地掰扯：
“咋就不能賣了！你一個包子兩毛五，俺給你一毛五。半個包子是一毛二五，你收了俺一毛五，還多賺了兩分五釐呢！照這麼算，你不但沒虧，還倒賺了！”
“我尼瑪......”
劉胖子腦子裡那根叫理智的弦嘎嘣一聲斷了。
他再也壓不住心裡的火，掄起手裡的竹夾子就朝順子那張還在認認真真算賬的臉上砸了過去。
順子一個靈活的側身堪堪躲開，竹夾子擦著他的耳朵尖飛過去，啪嗒一聲掉在雪地上。
順子一臉懵逼地看著劉胖子，完全不明白自己明明掏了錢。還好心好意幫人家算了一筆明明白白的賬，為啥對方反而更生氣了。
劉胖子可不管他懵逼不懵逼，從攤子後面繞出來，指著順子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他到底是在市場摸爬滾打的老江湖，罵起人來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滔滔不絕，把自己活了半輩子攢下來的難聽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罵到最後嗓子都劈了，他氣喘吁吁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呵斥道：
“滾滾滾！沒錢別杵在老子攤子前頭礙眼！老子還要做生意呢！”
順子被罵得眼圈都紅了。
他活這麼大，頭一回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他明明掏了錢，又不是來吃白食的，憑啥被罵得跟孫子似的。
偏偏眼前這個胖子罵人的功夫屬實了得，那嘴皮子翻得比縫紉機還快，他別說跟人家對罵了，連找個插嘴的空隙都找不著。
他站在那裡被罵了整整好幾分鐘，憋屈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可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硬是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不能哭，絕對不能哭，這要是傳出去，他趙順一個堂堂男兒漢在縣城大街上被人罵哭了，以後還怎麼在秀水屯抬頭做人！
可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他把心一橫，雙手舉起那把明晃晃的大板斧，朝劉胖子吼道：
“你馬勒戈壁的！老子要跟你決鬥！”
這一下不止是把劉胖子嚇得渾身肥肉猛地一顫，連旁邊抱著胳膊津津有味看熱鬧的李默也給嚇了一跳。
他趕緊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奪下順子手裡的大板斧，轉身朝劉胖子又是點頭又是哈腰，連聲道歉：
“老闆，實在對不住！俺這弟弟一根筋，腦子轉不過彎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俺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他把斧頭往腋下一夾，拽著順子的胳膊就要走。
“大兄弟，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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