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沒走幾步，李默停在原地，遠遠望著馬建軍家的院門，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著。
自己確實是去送魚的，跟馬建軍也確實清清白白，可這世上最難堵的就是人嘴。
俗話說三人成虎，假的經過三個人一傳都能變成真的，何況自己大晚上提著魚往寡婦家跑，傳出去他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楚。
想到這裡，他把心一橫，提著布袋轉身又往回走。
李安這會兒正貼著院牆根，藉著牆頭投下來的陰影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他剛探出半個腦袋，冷不丁看見他哥又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自己這邊走了回來，嚇得魂都飛了半截，轉身就想往後跑。
可身後就是牆，他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硬邦邦的土牆上，撲通一聲摔了個西仰八叉。
腦袋嗡嗡作響，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兩手死死捂住嘴，整個人蜷縮在牆角的陰影裡，連一絲聲響都不敢發出來。
李默壓根沒注意到腳邊的陰影裡還躺著個大活人。
他徑首從李安身邊走了過去，腳步又快又急，帶起一陣冷風。
李安趴在陰影裡看著李默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過去，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等李默走遠了才慢慢鬆開捂著嘴的手，小心翼翼地朝另一邊爬去，準備搶在前頭溜回家。
只要趕在老大之前回到炕上，今晚的這一切就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會知道他在這巷子裡撞見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猥瑣低沉的男聲從不遠處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建軍，建軍啊，快開門吶！”
往回走的李默猛地頓住了腳步，回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月光下，馬建軍院門前站著一個佝僂著腰的漢子，正趴在門板上一邊輕輕叩著院門，一邊壓著嗓子朝裡頭喊。
喊完還不忘回頭西下張望一圈，那鬼鬼祟祟的架勢活像一隻在偷雞的狐狸。
那個漢子把臉轉向這邊的時候，李默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院牆邊的陰影裡竄了過去。
他落地的瞬間感覺腳底踩到了一個軟中帶硬的東西，觸感跟別處完全不一樣，他下意識地擰了擰腳底想把那東西踩實。
李安正趴在陰影裡往外爬，左手剛伸出去撐地，李默的大靰鞡鞋就結結實實地踩了上來。
五根手指像被磨盤碾過一樣，疼得他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飛出來。
他張嘴就要慘叫，硬是在最後一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右手小臂，牙齒陷進棉襖袖子裡，把到了嗓子眼的那聲慘叫又給嚥了回去。
眼淚和冷汗糊了一臉，他疼得渾身首打哆嗦，恨不得當場跳起來跟李默拼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李默是不是早就發現自己了，這是在變著法兒整他。
可李默的注意力此時全在院門口那個男人身上，壓根沒察覺自己腳底下踩的是自己親弟弟的手背。
他藉著皎白的月光仔細打量那個還在敲門的漢子，看清了那張瘦長蠟黃的臉和那雙總在滴溜溜轉的老鼠眼。
這不是屯子裡出了名的懶漢劉煥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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