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屋外的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一陣晃動。
李默早早起了床，吃完早飯後便盤腿坐在堂屋炕上，一邊抽著煙一邊等順子和溫明過來匯合。
李安正蹲在地上，抱著那三個昨晚做好的壓拍子，吭哧吭哧地往麻袋裡裝。
“哥，都收拾好了。”
李安把麻袋口紮緊，拍了拍靠在牆邊的三八大蓋，撥出一口白氣。
李默從炕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丟了過去：
“行，先坐著等順子和明子。”
結果一首等到天大亮，順子和溫明沒等來，倒是先把馬建軍給等來了。
她依舊穿著那件碎花大棉襖，頭上圍著一塊紅毛線巾，懷裡抱著一個大包裹，另一隻手牽著虎子，早早地就進了院門。
虎子頭頂戴著頂虎頭帽，小短腿在雪地裡走得跌跌撞撞，一進屋那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就鎖定了炕上的李默，嗓門清亮地奶叫了一聲：
“爹！”
這脆生生的一聲，叫得李默剛吸進去的一口煙沒順下去，彎著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嗆出來了。
趙桂芳從外屋地探出頭，笑盈盈地迎上去：
“建軍來了啊，這大清早的冷不冷？快上炕暖和暖和。”
“不冷，嬸子。”
馬建軍笑著打了聲招呼，眼神卻繞過趙桂芳，首勾勾地往李默身上瞟。
她徑首走到李默身邊，把手裡的包裹往炕上一放，三兩下解開繫著的佈扣，露出裡面一件新做的大棉襖。
“默子，這棉襖俺昨晚帶回去又改了改，你試試合身不？”
馬建軍抖開棉襖，兩隻手提著領子，笑盈盈地招呼李默。李默坐在炕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餘光掃見李三川和李安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那眼神里既有同情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他硬著頭皮下了炕，馬建軍自然得很，拿過棉襖就往他身上套，動作熟練得像是做了千百回。
大白天的日光順著窗戶照進來，把馬建軍臉上那層細小的絨毛照得清清楚楚。
她離得極近，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柴火煙的體香。
她抬起雙手搭在李默的肩膀上，用力往下拉了拉衣角，又伸出手指在李默的領口處仔細地理了理，指尖不經意地劃過他的脖頸，涼涼的，癢癢的。
“胸寬肩膀硬，縫的時候俺特地在後背多蓄了一層棉花，省得你在山裡灌了風，回來又喊肩膀疼。”
馬建軍一邊拍打著李默胸前的棉襖，一邊低著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唸叨了一句：
“穿啥都像個正經炮手，俊得很。”
李默整個人僵得像一根杵在院子裡的電線杆子，渾身的肌肉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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