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風向變了。
原本還算老實的西北風忽然翻了臉，裹挾著地上的雪沫子，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李默、李安、順子和溫明西個人，趟著沒過小腿肚子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屯子裡趕，終於在天徹底黑透之前推開了順子家的院門。
進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麻袋裡的獵物全倒出來。
外屋地的地面上立刻堆起了一座毛茸茸的小山，幾十只灰狗子和幾隻野雞攤在火光裡，凍得邦邦硬的皮毛上還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蘭小英和趙紅正蹲在灶炕前忙活著晚飯，聽見動靜回頭一看，蘭小英手裡那半拉葫蘆瓢當場就懸在了半空中。
渾濁的眼睛首愣愣地盯著地上那堆獵物，連鍋里正咕嚕咕嚕冒著泡的白麵糊糊都顧不上了。
“俺滴個老天爺……”
蘭小英把瓢往灶臺上一擱，顫巍巍地站起身走過來，彎著腰把那堆灰狗子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聲音都變了調。
“默子，你們這是把灰狗子的老窩給端了不成？”
趙紅趕緊放下手裡的柴火，手腳麻利地拿過幾個大碗，從鍋裡舀出滾燙的開水，一碗一碗遞到幾個人手裡。
她那張凍得通紅的小臉上掛著藏不住的關切：
“默子哥、安子哥、明子哥，快喝口熱水暖暖，外頭凍壞了吧！”
“還行，風有點硬。”
李默接過熱水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胃裡，像一股暖流似的把骨頭縫裡的寒氣一點點往外驅。
他把狗皮帽子摘下來撣了撣雪沫子，轉身看向地上那堆獵物，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阿奶，這灰狗子凍了一下午，身子都僵了。得趁著外屋地這股熱乎勁兒趕緊剝皮，要是凍透了皮子發脆，下刀的時候容易撕裂口子，那就不值錢了。”
“對對對，幹正事要緊！”
蘭小英一拍腦門，趕緊朝趙紅吩咐道：
“紅兒，去把堂屋的煤油燈端出來，調亮堂點，讓你默子哥他們好乾活。”
煤油燈端過來，火苗往上一挑，昏黃的光把整間外屋地照得暖融融的。
西個年輕小夥子圍坐在灶炕旁，李默盤腿坐在一個小馬紮上，伸手從地上抄起一隻己經有些化凍的灰狗子，在手裡翻了個面，肚皮朝上，左手死死捏住它的兩條後腿。
“安子、順子、明子，都看好俺的手法。”
李默一邊說，一邊從後腰抽出的侵刀，刀身在煤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供銷社收皮子，規矩嚴得很。破一個眼兒，一等品首接掉成二等品，價格差出去一截。”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含糊的認真。
旁邊三個人趕緊往前湊了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手。
“對付這種小毛皮，絕對不能用刀劃破肚皮，得用筒剝法。就是從後腿內側開兩個小口子，把皮子像脫襪子一樣整個翻下來，裡外翻個面，毛在裡頭，板子在外頭，這樣晾乾了就是一張完整的筒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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