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從挎包裡摸出一根細麻繩，在傷者大腿根部死死地紮了好幾圈止血，又從包裡翻出乾淨紗布，把傷口結結實實地纏了起來。
“得趕緊下山送衛生院，再拖下去，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李默站起身，朝李安和順子一揮手。兩個人趕緊上前，一個抬頭一個抬腳，把傷者小心翼翼地抬出了石洞，穩穩地放在扒犁上。
李默又扯過褥子給傷者蓋嚴實了，只露出半張青紫的臉。
剩下兩個年輕人也被扶上了扒犁，一左一右擠在傷者身邊，雙手死死抓著圍欄，凍得渾身還在不停打顫。
大青馬打了一聲響鼻，拉著這架載著傷員和八隻黃羊的沉甸甸的爬犁，沿著積雪的山路朝山下疾馳而去。
爬犁路過秀水屯的時候沒有停，而是一路顛簸著首接奔向了窩窩鄉的衛生院。
等把傷者抬進衛生院交給大夫，看著那扇急診室的門關上，幾個人才靠在衛生院走廊的牆根底下，齊齊地鬆了一口氣。
大青馬在衛生院門口甩著尾巴，呼哧呼哧喘著白氣，身上的汗在寒風中蒸騰成一片白霧。
這時候那個高個子年輕人己經緩過了神，臉上的青紫色也退下去幾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李默跟前，兩隻手死死握住李默的手，眼含熱淚，聲音都在打顫：
“同志……俺叫陳飛。今天要不是碰上了你們，俺們三個非得凍死在那大山裡不可！這救命之恩，俺陳飛這輩子都記著！”
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也跟著走過來，朝李默他們深深鞠了一躬，抬起臉時眼眶還是紅的：
“同志，俺叫王峰。感謝的話俺們就不多說了，往後你們在縣城要是遇上什麼事，只管到縣府大院來找俺！只要俺王峰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一番寒暄下來，李默也摸出了這幾個年輕人的底。
這三人裡頭，真正拿主意的是那個看起來最年輕的王峰，受傷躺進急診室的那個叫王帥。
具體是什麼身份他們沒往深裡說，李默也沒追問，可光看他們身上的行頭、手裡那三把嶄新的五六半，還有停在屯子口的那輛吉普車，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仨的來頭絕對不一般。
李默也有心跟他們結個善緣，從口袋裡掏出那包長白山，給陳飛和王峰一人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笑著說：
“兄弟，俺叫李默，就是個臭跑山的，碰上了這種事，哪能見死不救？”
他又指了指旁邊的李安和順子，給兩人作了介紹。
都是東北的漢子，幾根菸一遞，幾句話一嘮，很快就熟絡起來。
幾人蹲在衛生院門口的雪地上，白霧從嘴裡一團一團地往外冒，火光在暮色裡明明滅滅。
聊著聊著，李默夾著煙順口問了一句：
“看幾位兄弟手裡的傢伙和這身行頭，不像是我們這種正兒八經跑山的。咋想起大冷天的往深山老林裡扎？那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稍不留神就能把命搭進去。”
陳飛狠狠抽了一口煙，把菸頭往雪地裡一丟，長嘆了一口氣：
“實不相瞞，峰子家裡的長輩病重，城裡的老大夫開了方子，說必須得用上好的熊膽做藥引。俺們在城裡轉了好幾天，能跑的地兒全跑遍了，硬是買不到像樣的。這不是實在沒轍了，才腦子一熱，偷摸著帶上槍進了山，想著碰碰運氣。哪成想頭一回進山，連黑瞎子的影子都沒見著，倒先把自己兄弟折在了裡頭，還差點把命全搭上。”
王峰在旁邊跟著點了點頭，臉上的焦急和無奈明明白白地擺在太陽底下。
李默聽到這話，拿煙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王峰，又看了看陳飛，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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