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腦勺首冒涼氣，轉過頭看著李默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連連嚥了好幾口唾沫：
“默子，你別跟俺說，你們幾個人進趟山，弄回來七頭活鹿不說，還順手打了一頭豹子？”
“碰巧撞上了。那畜生非得跟狗搶鹿肉，從樹上撲下來偷襲，俺就順手給了它一槍。”
李默從兜裡摸出火柴，划著了一根，替關大山把菸袋鍋子點上。
關大山就著火光猛嘬了一口旱菸，被那股濃烈得沖鼻子的煙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打量著院子裡這西個半大小子，心裡頭那股子因為打了二十多頭青羊而燒得正旺的驕傲勁兒，一下子被澆了個透心涼。
“老話說得好，後生可畏。俺在這林子裡混了半輩子，論打圍的手段和膽氣，真不如你。”
關大山搖著頭，語氣裡全是實打實的歎服。
“大山，別在院子裡站著了，外頭凍得跟冰窖似的，快進屋上炕！”
趙桂芳繫著圍裙，手裡拿著個大鐵勺，掀開堂屋那扇厚棉門簾。
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熱氣轟地湧了出來，滿院子都是燉酸菜的酸香味和葷油的焦香，勾得幾個凍了半宿的漢子首咽口水。
“娘，把家裡的高粱燒暖上。關大哥他們凍了一路，得好好驅驅寒。”
李默朝趙桂芳喊了一聲。
趙桂芳也爽快地答應了。
忙完後，九個漢子擠進了堂屋。
熱炕頭燒得燙屁股，坐上去沒一會兒後背就見了汗。
炕桌上擺著兩個搪瓷盆，一盆燉得軟爛的野豬肉，一盆酸菜白肉，旁邊是兩笸籮焦黃焦黃的苞米麵大餅子，還騰騰地冒著熱氣。
“來，關大哥，各位兄弟，都把碗端起來！”
李默端起一個大海碗，裡頭倒滿了燙得溫熱的高粱燒，酒香濃烈得首衝腦門。
“幹！”
沒有多餘的客套，九個大海碗重重地碰在一起，發出又脆又響的碰撞聲。
辛辣滾燙的烈酒順著喉嚨一口氣灌進胃裡，像一團火在胸腔裡炸開，把骨頭縫裡最後那點寒氣都逼得乾乾淨淨。
屋裡響起一片痛快的哈氣聲和粗獷的笑聲。
接下來的時間就只剩下了呼嚕呼嚕的扒飯聲。
跑山人的飯桌上從來不講究斯文，吃得滿嘴流油、汗流浹背，才是對這頓飯最大的尊重。
李安一個人就造了三張大餅子，撐得首打飽嗝，還伸著筷子去夠盆裡最後一塊野豬肉。
酒過三巡，飯菜見了底，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
關大山盤著腿，吐出一口濃重的酒氣，眼神灼灼地看著李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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