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看向山下。
從這個角度，可以俯瞰大半個港島。維多利亞港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像一條流動的黃金腰帶。
中環的摩天大樓像一根根巨大的、冰冷的金屬墓碑，密密麻麻地插在這片土地上，在夕陽的餘暉中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繁華，冰冷，充滿誘惑，也充滿廝殺。
這裡是遠東的金融中心，是冒險家的樂園，是資本的戰場，也是無數人夢想開始和破滅的地方。
“烈叔。”李少龍忽然開口。
“少爺？”陳烈站在他身後半步，微微躬身。
“你說，這些大樓，”李少龍指著山下那些摩天大廈，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裡，
“有多少棟是我們華資的？真正屬於我們華人自己，不受外資控制，不被洋人擺佈的？”
陳烈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不多。
滙豐銀行大廈是英資，渣打銀行大廈是英資，中銀大廈是內地國資，長江中心是李超人的，其他的……
交易廣場是英資，置地廣場是英資，康樂大廈是美資，太古廣場是英資，和記大廈是英資……
大部分是英資、美資、日資。我們華資的，屈指可數。”
“是啊。”李少龍輕聲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有種沉甸甸的東西在裡頭，“英資的滙豐，美資的花旗，日資的三菱……我們華資的，太少。少得可憐。”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向陳烈，目光平靜，但深處有火焰在燃燒：
“這一次，我要在這裡，建起我們華資的豐碑。”
“不是一棟，是很多棟。”
“讓那些外資看看，什麼叫東方的力量，什麼叫華人的智慧，什麼叫……”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什麼叫降維打擊。”
說完，他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的、價值不菲的實木大門，走進別墅。
陳烈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挺首的背影，看著那扇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的大門，久久沒有動彈。
晚上七點零八分，李家豪宅，三樓書房。
李萬峰背對著房門，站在那面巨大的、從義大利定製、能防彈的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港島的夜景。手裡夾著一根己經燃到一半的Cohiba Behike 52——
古巴雪茄裡的勞斯萊斯，一根能頂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
煙霧繚繞，在他花白的頭髮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灰藍色的霧，讓他的背影看起來有點模糊，有點不真實，像一尊正在燃燒的、沉默的雕像。
書房很大，超過八十平米，清一色的海南黃花梨傢俱——書桌、書櫃、茶几、椅子，甚至那個放雪茄的架子，全是同一批料子做的，顏色、紋路高度統一。
牆上掛著港城地圖、世界地圖，還有一幅徐悲鴻的《駿馬圖》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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