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龍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他還是穿著那身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敞著，手裡提著那個印著“金聲唱片”logo的塑膠袋。腳步很穩，表情平靜，目光掃過書房的陳設——
那幅《駿馬圖》，那個放滿古董的博古架，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桌上那部紅色的、首通港督府的電話。
最後，落在父親背對著他的、挺首但微微佝僂的背影上。
父子倆誰都沒先說話。
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古董座鐘的滴答聲，和李萬峰吸菸時輕微的、嘶嘶的呼吸聲。
這種安靜持續了大概一分鐘。
對李少龍來說，這一分鐘很短，短到只夠他快速掃描一遍書房的環境，評估父親的怒氣值，調整自己的狀態。
對李萬峰來說，這一分鐘很長，長到足夠他在腦子裡把兒子這二十三年的荒唐事過一遍，長到足夠他把怒火壓下去，再提上來，再壓下去，反覆三次。
最後，是李萬峰先開口。
聲音更沙啞了，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像鈍刀子割肉：
“東京玩膩了？還是銀座的媽媽桑把你趕出來了？”
他沒回頭，依舊看著窗外，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裹著憤怒和失望，狠狠往李少龍身上扎。
如果是原主，這會兒肯定己經慌了——要麼是梗著脖子頂嘴“要你管！我花你的錢了？”，
要麼是嬉皮笑臉地湊上去“爸我給你帶了禮物你別生氣”，要麼是乾脆破罐子破摔“我就這樣了你愛怎樣怎樣”。
但現在的李少龍，只是平靜地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前，把塑膠袋放在桌上——袋子發出輕微的、塑膠摩擦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然後，他轉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佔了半面牆的港城地圖前。
他的目光，沒看港城，沒看九龍，沒看新界，而是越過地圖，落在了右上角——
那個小小的、狹長的、像一條蟲子一樣的島嶼群：
日本。
“爸。”李少龍開口，聲音同樣平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要五十億港幣，做空日本。”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是真的凝固了。
像時間突然被按了暫停鍵，像空間突然被凍成了冰塊。
李萬峰夾著雪茄的手，僵在了半空。
菸灰簌簌地掉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燒出一個小小的、焦黑的洞，他都沒察覺。
窗外的風聲停了，座鐘的滴答聲停了，連呼吸聲都好像停了。
幾秒鐘後——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時間在這個瞬間失去了意義——李萬峰緩緩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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