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雅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像西伯利亞的寒冰。他不再掩飾，首首地盯著李少龍，聲音壓低，用英語說——不再用日語了，像是在劃清界限：
“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日本經濟的韌性，比你想象的要強。
而且，滙豐在東京的業務很健康，不需要你操心。我們有自己的風控體系，有自己的判斷。”
“健康？”李少龍也切換回英語，語氣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冰冷，尖銳，刺人，
“沙雅先生，貴行在東京丸之地的分行，截止上月底，房地產相關貸款餘額八百五十億日元，約合五億六千萬美元。
其中不良貸款率己經達到7.3%，觸發了內部警戒線。
而根據大藏省的規定，對外公佈的數字不能超過3%，所以你們做了技術處理，把至少兩百億日元——
約合一億三千萬美元的壞賬，轉移到了開曼群島的SPV（特殊目的實體）裡，做成了‘表外資產’。這件事，如果被《金融時報》或者《華爾街日報》曝光，標題我都想好了：《滙豐銀行隱瞞東京壞賬，百年信譽面臨考驗》。
沙雅先生，您覺得，到時候貴行在東京的信譽，還能剩多少？股價會跌多少？投資者會跑多少？”
他頓了頓，看著沙雅驟然收縮的瞳孔和微微發抖的手——
那根雪茄己經被捏得變形了，菸灰掉在昂貴的地毯上，他渾然不覺。
“所以，我建議貴行儘快剝離這些資產，能賣多少賣多少，能收回多少收回多少。
趁現在還有人接盤，趁現在泡沫還沒破，趕緊跑。
畢竟，等泡沫真的破了，這些壞賬就不是7.3%，可能是30%，甚至50%。到時候，貴行在亞洲的百年信譽，可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您這個滙豐大班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穩了。”
死寂。
宴會廳的這一角，像被按了靜音鍵。
只有遠處樂隊演奏的《藍色多瑙河》還在悠揚地響著，但此刻聽起來像哀樂。
沙雅死死盯著李少龍，嘴唇發白，手緊緊握著雪茄，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雪茄捏碎。
丸之地分行的壞賬率，SPV轉移，表外資產——這些是滙豐最高級別的機密，是隻有董事會核心成員、東京分行行長、和少數幾個風控高管知道的絕密
。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具體數字——八百五十億日元，7.3%，兩百億——都知道？
他是鬼嗎？
還是……商業間諜？
或者是……北京派來的？
沙雅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但最後都化作了恐懼。
深深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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