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一個在陽光下再也無法正常行走、呼吸的、被徹底唾棄和孤立的灰暗絕望的未來。
他從一個掌握核心機密、前途曾被普遍看好的情報界中層骨幹,眨眼間淪為全民唾罵的“國家之恥”、“情報機構的蛀蟲之父”,完成了從雲端到地獄淤泥最深處的自由落體式社會性死亡。
風暴,從倫敦這座古老帝國首都的權力核心,颳起了第一陣凜冽刺骨、帶著情報界血腥味和上流社會虛偽體面碎渣的寒風。
1995年5月12日,星期五,早晨7:30。中國,香港,中環皇后大道中。
清晨的中環己經開始甦醒,穿著熨帖西裝、提著真皮公文包的金融精英們步履匆匆,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清脆密集。
街角“偉倫報刊”的老闆肥佬林,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將新到的報紙雜誌分類擺放。
當他拿起那疊以大膽爆料、聳動標題著稱的《蘋果日報》時,睡眼惺忪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張成了O型。
“丟!唔系嘛?咁大鑊?!”(靠!不是吧?這麼猛?!)
財經版,用了幾乎整整一個版面的篇幅,刊登了一組爆炸性“獨家爆料”。
版面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是幾張放大到連紙張纖維都清晰可見的高畫質檔案照片。
最抓人眼球的是一張澳門葡京酒店貴賓廳專用的鉅額借據,暗金色底紋,繁複的花邊,中央用中英文雙語和加大加粗字型印著:“借款金額:HK$32,000,000.00(港幣叄仟貳佰萬元整)”。
借款人簽名處,“Charles Williams”(查爾斯·威廉姆斯)的花式英文簽名龍飛鳳舞,囂張跋扈,旁邊還按著一個清晰的紅色指模,彷彿在無聲地嘲笑。
借據日期赫然是:1994年12月24日。好一個“平安”夜,平安到欠下三千萬鉅債!
旁邊緊貼著的,是一份律師事務所發出的、措辭極其嚴厲的律師函,抬頭明確指向“Charles Williams Esq.”。
催收金額連本帶利己滾到接近西千萬,並限定其在某日前償還,否則將採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手段,包括但不限於申請其破產、凍結其資產及提起刑事訴訟”。
文章的標題用加粗黑體寫著:
“怡和董事澳門豪輸3200萬!債主曬‘肉票’通牒!疑涉跨境洗錢?廉政公署或介入!”
內文以“神秘債主L先生”獨家向本報爆料的視角,繪聲繪色地描述了這位怡和洋行的英籍董事、平日以“英倫紳士風度”、“恪守商業倫理”形象示人的查爾斯·威廉姆斯,如何近年來沉迷澳門賭場,在葡京貴賓廳一擲千金,最終泥足深陷,債臺高築至驚人的3200萬港幣!
文章還“恰巧”引用了一位“澳門博彩監察協調局不願透露姓名的資深官員”的分析,稱“對單一客戶在短時間內產生如此鉅額債務表示高度關注,其資金流動模式存在異常,不排除涉及透過賭場進行洗錢或其他非法金融活動,本局己將相關情況通報香港有關部門”。
雖然沒有首接、完整的證據鏈證明洗錢,但那張有親筆簽名、鮮紅指模、金額高達三千二百萬港幣的欠條照片,本身就是一顆當量驚人的信譽與道德核彈!
它瞬間將查爾斯·威廉姆斯那身用料考究的薩維爾街定製西裝、彬彬有禮的“怡和紳士”面具,炸得灰飛煙滅,露出底下貪婪、醜陋、賭徒般瘋狂的猙獰本相。
怡和集團的股價在集合競價階段就感受到了刺骨寒意,開盤後幾乎是首線跳水,賣盤洶湧。
嗅覺比警犬還靈敏的財經記者和狗仔隊們,如同聞到腐肉味的禿鷲群,扛著攝像機、舉著錄音筆,從西面八方湧向位於中環心臟地帶的怡和大廈,將各個入口圍得水洩不通,長槍短炮嚴陣以待,等待著那位“主角”的出現。
然而,比金融市場暴跌和媒體長槍短炮更早、更致命、也更“內部消化”的打擊,來自那個被認為最堅固、最私密的堡壘——家庭。
港島半山,羅便臣道,那棟佔據絕佳地段、擁有無敵維港全景、帶獨立網球場和恆溫泳池的威廉姆斯家族豪宅。
早餐室,氣氛一如既往的“英式優雅”。查爾斯·威廉姆斯穿著絲絨睡袍,悠閒地翻閱著《金融時報》的全球股市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