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一口湯險些噴出來，拍了桌子笑得首擺手：
“你這孩子一天到晚瞎琢磨什麼！
什麼唸經不念經的，你出去可別瞎說，小心讓人家聽見了削你！
咱們街上賣的羊，都是從口外趕上來的，京郊的羊肉賣不上價錢，你以為念兩句經就能把肉變香了？
哎喲笑死我了，你這腦袋瓜子一天到晚淨想些什麼。”
李子風被母親笑得也不惱，嘿嘿兩聲又夾了一片肉下鍋，轉頭給黑子碗裡添了一勺湯：
“黑子你也吃，別光扒拉飯。”
黑子悶頭“哎”了一聲，端著碗往嘴裡扒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著說不出話，衝李子風點了幾下頭算作回應。
李子清瞧著黑子那吃相，悄悄湊到李子月耳邊說了句什麼，李子月噗嗤笑出聲來，被王雲拿筷子頭輕輕敲了一下腦門：
“吃飯就好好吃飯，說悄悄話像什麼樣子。”
李順坐在王雲旁邊，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湯，陪著笑了兩下沒敢出聲。
他心裡清楚得很，人家是親孃倆，怎麼說怎麼笑都不記仇，自己要是不識趣跟著瞎接話，萬一哪句說岔了，回頭媳婦又得在枕邊跟他掰扯半宿。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湯，目光不自覺地往李子風那邊飄了一下，想起這幾日夜裡的動靜，心裡頭琢磨著事兒，面上卻什麼都沒露。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鍋裡的湯添了兩回，菜碟子空了三西個，連窗玻璃上的水霧都厚了一層，把院子裡灰撲撲的枯枝模糊成了水墨畫似的影子。
等到各回各屋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黑透了，屋簷下的風燈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把幾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在青磚地面上來了回地動著。
王雲把最後一個碗洗乾淨擱在案板上，拿圍裙擦了擦手，正要回屋歇下，李順從外頭進來，把門掩好，站在炕沿邊磨蹭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在嘴邊打轉。
王雲看了他一眼，把圍裙掛好，聲音壓低了些：
“站那兒幹什麼，有話就說。”
李順搓了搓手，坐到炕沿上，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老大今晚又要出去了。”
王雲正要解開棉襖釦子的手頓時頓住了，整個人往炕裡坐了坐，眉頭擰起來：
“咋地？這不要家了？天黑了還往外跑，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李順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說了也不頂用的無奈：
“那你去說唄，你跟我說有什麼用。
你兒子什麼脾氣你不知道？
他要不聽你的，我說一萬句也沒用。”
王雲瞪了他一眼，坐在炕沿上想了想，又壓著嗓子問：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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