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坐在炕上，半晌沒說話。
窗外的風從屋簷下呼呼地刮過去，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隔壁屋子傳來李子月和李子清倆人說笑打鬧的聲音，隔著牆模模糊糊的，熱熱鬧鬧的。
過了好一會兒王雲才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裡頭那股急勁兒散了，換了一種更柔軟的、像是母親在盤算孩子終身大事時才會有的語氣：
“要真是有女人了……倒也不是壞事。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靠譜不靠譜，別讓人騙了。”
李順看了她一眼，心裡那根弦也鬆了鬆，沒再接著說下去，只低低笑了兩聲：
“我就隨口一說，沒準兒不是呢。在說老大才15。”
王雲沒理他這句，低頭解了棉襖釦子，掀起被子一角躺下去，嘴裡還在嘀咕著什麼，聽不清是‘明天問問’還是‘算了由他去’。
李順也躺下去，把燈吹了，屋裡暗下來，只剩窗紙上映著院子裡的月光，薄薄一層，像水一樣鋪在炕沿上。
…………
李子風把最後一層紗布疊好，輕輕按了按邊角，手指在田丹左肩的繃帶上停了一瞬，確認沒有滲血，才收回手來。
他把換下來的舊紗布捲成一團扔進爐膛裡，火舌舔了一下，捲曲的布邊便化成一小撮灰燼。
“不能亂動了，你這傷不太好。”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去桌邊洗手，背對著她說，
“再折騰下去，這條胳膊怕是要廢了。”
田丹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目光平平地落在他的後背上。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綿軟無力，那股從頭皮往西肢滲透的疲倦感從昨晚一首延續到現在，呼吸是穩的，心跳是正常的，可手腳抬起來要費雙倍的力氣。
她沒問他用了什麼藥，也沒問藥效什麼時候過去，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幹了什麼但我不跟你吵的平靜。
李子風洗完手擦乾，轉身回到桌邊坐下，伸手拎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茶水從壺嘴拉出一道細線，落入杯中時冒著淡淡的白汽，他端起來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急著喝，偏過頭看向床上的人。
“喝嗎？”
田丹沒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又把眼睛睜開，目光仍是平的，像一潭不起風的水。
李子風也不在意，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露出一副好茶的表情，又把杯子擱回桌上：
“好茶，不容易弄到的。
你現在喝不了，等你能下床了給你沏一杯嚐嚐。”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往屋角的方向偏了一下，那邊擱著個包袱，露出一角疊好的布料，
“對了，我給你買了衣服。等傷好了，你就能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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