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挑了一下,像是故意把話遞出去等著看對方的反應。
田丹依舊沒有接話,她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向窗外光禿禿的槐樹枝丫,呼吸平穩而均勻,被子底下的手指卻微微蜷了一下,攥住了身下的床單又鬆開,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李子風靠回椅背,端著茶杯慢慢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她攥過又鬆開的手指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收了回去。
屋外的院子裡,黑子正蹲在井臺邊刷一隻銅鍋,刷子摩擦鍋壁的聲音一下一下的,節奏均勻,帶著一種慢悠悠的、什麼也不著急的懶散勁兒。
屋簷上的鴿子咕咕地叫著,不知誰家的收音機從隔壁院子裡飄出幾句咿咿呀呀的戲腔,混在晨風裡,斷斷續續的。
李子風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田丹床邊,把滑到腰間的被角往上掖了掖,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回。
他手指在被子邊緣壓了壓,低聲說了一句:
“再等兩天。兩天後就好了。”
田丹沒有回應,但她的呼吸節奏微微變化了一下,眼皮輕輕顫了顫。
李子風收回手,轉身走回桌邊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己經半溫的茶,一口一口地喝著,目光落在杯沿上升起的水汽上,不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
陽光從窗紙透進來,在桌面和地面上畫出幾道柔和的光紋。
床頭的爐火燒得正旺,偶有木柴發出細小的崩裂聲,混在屋外的鴿哨和遠處零星的叫賣聲裡,把這一上午的安靜襯托得格外妥帖。
就在這時候,院門響了兩聲,不急不緩。
黑子從井臺邊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門口方向,又轉頭望向堂屋。
堂屋裡,李子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抬眼往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隔著窗紙望向外頭。
院門還關著,門縫裡的光線被一道人影擋了一瞬。
“哥……”
黑子壓著嗓子往堂屋方向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詢問的意味。
李子風沒有回頭,只低低說了一句:
“開吧。”
黑子從井臺邊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院門前,沒有急著開門。
他先側身貼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隨即回頭朝堂屋方向望過來,目光裡帶著一種確認的意味。
“哥,是徐天。”
李子風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走到門口,隔著堂屋的門檻往外看了一眼。
院門外站著的人確實是徐天,一個人來的,沒穿巡捕的制服,套了件灰布棉襖,領子豎著,縮著脖子站在寒風裡,看起來像是走了不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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