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林僵跪在地上，仰著臉，首首撞進金海那雙空茫茫的眼睛裡。
那雙眼裡沒有怒氣，沒有失望，乾淨得像是把什麼都清乾淨了，只剩一片叫人發寒的漠然。
他嘴張了張，喉嚨裡滾出兩三個模糊的氣音，半個字都成不了形。
屋裡靜得厲害。
徐天的喘息像破風箱似的，一下一下拉著，燈芯偶爾爆出一聲細響，在此刻都顯得格外刺耳。
金海動了。
右手揚起的時候五指並得很緊，掌風裹著勁道劈下來，“啪”的一聲，響亮又幹脆，抽在鐵林左臉上。
鐵林整個人順著那股力道往右栽去，半邊臉登時腫起一道通紅的印子，嘴角沁出點血絲來。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抬頭，眼裡混著驚懼和一絲委屈，嘴唇哆嗦著喊了聲
“大哥……”。
話音未落，金海己經探手攥住他後領，把人從地上提拎起來，緊接著又是幾下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巴掌打在肩頭、頸側、臉頰，每一下都結實，打得鐵林縮著脖子往後退，本能地抬起胳膊護住腦袋，嘴裡只剩下嗚嗚咽咽的嗚聲。
徐天還站在原地，淚痕幹了半道又添新的，看著金海動手打人，心裡頭說不清是解氣還是別的什麼——他從沒見過大哥對自家人下這麼重的手。
田丹靜靜看著，目光在金海手腕上停了一瞬，那手腕落掌時緊繃，可收回時有一絲極細的顫動。
她沒有出聲。
李子風靠在門框上，蒙面布外的那雙眼睛半眯著，像是看了場好戲，又像什麼都沒看進去。
金海再次揚起手，這回攥住鐵林的衣領把人拽到跟前。
鐵林渾身蜷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狼狽得不成樣子，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金海低下頭，湊得很近，嘴唇幾乎挨著鐵林耳廓，聲音壓成一線，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跑。”
鐵林猛地一滯，連哼唧都停了。
他抬眼看金海，大哥臉上仍是那副冷硬的神色，可那雙眼睛在他臉上落了一瞬，又飄向別處。
鐵林後脊一麻，醍醐灌頂一般，什麼都明白了。
他猛地發力推開金海，金海順勢往後仰了半步，靴底在地面上蹭出“吱”的一聲，像是真被推了個趔趄。
鐵林藉著這股反勁翻身彈起來，手肘撞翻了桌邊一張矮凳，踉蹌著就往門口衝。
“站住！”
徐天嗓子劈了，從椅子上彈起來就要去攔。
可金海被鐵林那一推正好側身擋在他前方，不偏不倚，把整條路堵了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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