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林沖出堂屋門檻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差點栽在臺階上，膝蓋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連哼都沒哼，雙手撐地爬起來，跛著腿往衚衕口跑。
夜風灌進領口，吹得他後脊一陣陣發涼，臉上被金海扇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一邊跑一邊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絲，混著冷汗蹭了半張臉。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翻來覆去地滾——跑，跑得越遠越好。
巷子窄，兩邊的牆把夜色夾成一條狹長的縫。
鐵林跑到巷口猛地頓住腳步，一眼看見自己那輛車還停在那。
他來不及想車是怎麼到了這裡，撲過去拉開車門，打著火，引擎轟鳴著撕破衚衕口的寂靜，輪胎在青磚地面上碾出一道尖銳的嘶響，車子便躥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扎進夜色深處。
金海追出院子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車尾燈拐過街角，兩團紅光在黑暗中縮成兩個點，倏忽就沒了。
他在巷口站住了。
夜風吹動他衣襬，他望著鐵林消失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肩頭那根一首繃著的弦似乎鬆了一寸。
他站了約莫半分鐘，才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靴底踏在青磚上，一聲一聲，拖得有些沉。
推門進屋的時候，堂屋裡只剩徐天一個人坐在桌邊。
燈還亮著，光暈下面那張年輕的臉被淚痕和倦意浸得褪了色似的，眼眶紅著，眼神卻比方才清醒了一些，像是從崩潰的泥沼裡勉強拔出半隻腳來。
金海掃了一眼屋裡，目光落在方才田丹站過的位置。
“人呢？”
他問，嗓音還帶著方才壓抑的沉勁兒。
徐天沒抬頭：“跑了？”
金海眉頭微微一動，目光在門檻外的夜色裡停了一瞬。
他面上沒露出什麼來，只是把門帶上拴好，走回桌邊在徐天對面坐下來，手搭在桌面上沒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徐天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終於他站起來，走到牆角十七昏倒的地方蹲下去。他盯著那張年輕的臉看了幾息，然後抬手，在十七臉上狠狠扇幾巴掌。
十七眼皮顫了顫，喉間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緩緩睜開眼。
視線聚焦的瞬間，他看到面前徐天那張消瘦慘白、眼眶通紅的臉，又偏頭看見桌邊端坐不語的金海，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淨。
徐天蹲在他面前沒動，聲音啞得幾乎變了調：
“十七。”
十七嘴唇哆嗦著，喉嚨像被人捏住了似的，只擠出幾個不成調的氣音。
“小紅襖。”
徐天緩緩吐出這三個字，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磨出來的，“沒想到吧，落到我手裡。”
十七瞳孔驟縮，面上的驚懼和心虛交織著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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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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