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林摁著喇叭不鬆手,刺耳的鳴笛聲把幾個擋在路中間的兵卒逼得跳開,有人罵了句髒話,有人舉著拳頭朝他揮舞。
他全當沒看見,方向盤往左一打,車輪碾過路邊一塊碎石,車身猛地一斜,後座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鐵林沒在意,以為是皮箱顛得撞上了座椅靠背,嘴裡正含含糊糊地罵著:
“媽的,你們給老子等著……早晚讓你們後悔,
我鐵林早晚有一天要回來……到了南京老子就不信了,有錢還愁沒有出路……”
正念叨著,後座又傳來一聲響,這回清晰多了,像是某種硬物磕撞的悶聲,緊接著是一聲壓得很低的咳嗽。
鐵林渾身一僵,汗毛瞬間豎起,猛地抬眼看向後視鏡。
後座角落裡縮著一個人影,灰布衣裳,圓臉,正抱著他的皮箱,衝他咧嘴一笑——是二巴子。
鐵林一腳剎住車,輪胎在土路上猛地一挫,揚起一片塵土。
車子停住的時候,發動機還在低低地喘著,車廂裡安靜了兩三秒,只有外面的風聲和遠處潰兵拖沓的腳步聲模糊地傳進來。
鐵林緩緩轉過頭來,盯著二巴子,眼神從最初的驚愕慢慢沉下去,變得越來越冷。
“你什麼時候上的車?”
二巴子抱著皮箱的手指緊了緊,臉上那點討好的笑容沒散,但眼底己經泛起了警覺。
他乾咳了一聲,聲音還帶著宿醉後的沙啞:
“爺……我、我一首在車上啊,您急急忙忙上車的時候我就在後頭坐著呢,您沒注意……”
“放屁。”
鐵林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剛才在我家門口趴車門……”
“那哪能呢!”
二巴子搶過話頭,往座椅角落裡縮了縮,臉上笑得更諂媚了些,
“爺您記錯了,我是在衚衕口碰見您要上車,
喊了一嗓子您沒聽見,我就……就自己上來了,想著順路搭個車……”
鐵林沒說話,盯著他,拇指一點一點地往懷裡探。
二巴子的目光跟著他的動作往下落,看見他手指伸向衣襟內袋的瞬間,臉上那層堆出來的笑猛地一僵,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猛地把皮箱往前一推,整個人就撲了過來。
“別……!”
鐵林的手指己經摸到了槍柄,還沒來得及抽出來,二巴子整個人己經壓了上來,一膝蓋頂在他右肩上,把他撞得往駕駛座門上一歪,腦袋磕在車窗玻璃上發出一聲悶響。
兩人在狹窄的車廂裡扭成一團,鐵林一隻手攥著懷裡的槍往外抽,另一隻手肘去頂二巴子的下巴,二巴子死死壓住他那隻握槍的手,騰出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指甲摳進他手背皮肉裡,鐵林疼得罵了一聲,膝蓋猛往上頂,正中二巴子小腹。
二巴子悶哼一聲,整個人弓了一下,但壓在槍上的手沒松,反而借力把鐵林的手腕往方向盤上一磕。
“當”的一聲,鐵林虎口一麻,槍脫了手,滑落到腳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