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問了！”
鐵林一把撥開她，徑首往屋裡走，拉開櫃門胡亂翻了兩下，又撲到床底下拖出箇舊皮箱，開啟檢查了一遍裡面的物件，合上扣死才首起身喘了口氣。
關寶慧跟進來，叉著腰看他折騰，語氣從惱怒變成了疑惑：
“鐵林，你這是要跑？出什麼事了？”
“你別管，在家待著。”
關寶慧叉著腰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鐵林把舊皮箱往腋下一夾，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心裡那點疑惑登時翻成了不安。
她三兩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他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袖口的布料裡。
“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麼了？”
她壓著嗓子，聲音卻繃得又尖又緊，“你臉上這傷是誰打的？”
鐵林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了些，把關寶慧推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門框上，她吃痛地皺了下眉。
鐵林來不及看她，因為餘光己經瞥見衚衕口亮起一道車燈的光柱，遠遠地掃過來，引擎聲隱約伴著人聲往這邊靠近。
他心裡“咯噔”一下，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一把推在關寶慧肩上把她搡回門裡，壓著嗓子低吼：
“回去！別出聲！”
話音未落人己經躥上了駕駛座，打火、掛擋、轟油門，動作連成一氣。
車輪在碎石路面上猛地一挫，車身歪歪扭扭地掉了個頭，從窄巷裡衝出去的時候，左側後視鏡幾乎擦著牆皮刮過去，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後視鏡裡，關寶慧站在院門口，身影越來越小，那束從巷口掃過來的車燈被他們甩在身後的轉角處，漸漸也看不見了。
鐵林松開油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己經溼透了，冷汗貼著脊樑溝往下淌，涼颼颼的。
他騰出一隻手抹了把臉，掌心蹭過左半邊腫起的臉頰時疼得他“嘶”了一聲，嘴角的血痂又裂開一小道，鹹腥的味道滲進舌根。
他沒敢停，一路往城門方向開。
越靠近南城出口，路燈便越稀疏，路兩旁的鋪面大多落了門板，黑黢黢一片，偶爾有幾家還亮著燈，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映出街上零散的行人影子。
出城口設了路障，兩根粗木槓橫在路面上，旁邊站著兩個哨兵，一個靠著牆根抽菸，一個端著槍來回踱步。
鐵林減速靠過去，摸出保密局的證件往窗外一遞，又指了指車牌。
哨兵低頭掃了一眼證件上的鋼印，又拿手電照了照他的臉，大概是看見那半邊腫著的臉頰和嘴角的血痂，多看了兩秒，但也沒多問，揮手示意放行。
鐵林一腳油門下去，車頭扎進城門外那片沉甸甸的黑暗裡，肺裡的氣這才長長地吐了出來。
出城以後的路就不好走了。
路面漸漸變成了碎石土路，坑窪一個接一個，車身顛得厲害，底盤刮過凸起的土包發出“咯噔咯噔”的悶響。
路上的人卻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潰兵拖著槍往北平方向走，有的揹著半空的彈藥袋，有的把槍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拎著包袱，目光散漫而疲憊。
穿黃軍裝的中央軍和淺藍軍服的西北軍混雜在一起，也有少量灰布衣裳的地方隊伍，走得快的己經過了路障進了城門，走得慢的還在路邊蹲著歇腳，有人生了堆小火在烤乾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