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霜白。
易中海踩著這層霜快步穿過兩進院落,到了後院那間獨門獨戶的小屋子門前,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力道又急又重,指節叩在舊木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裡頭好半天才傳來一聲含混的響動,緊接著是聾老太太沙啞不耐煩的嗓音:
“誰啊!天還沒亮透就鬼叫!”
“老太太,是我。”
易中海壓著嗓子,又往門上湊了湊,“中海。有要緊事。”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門栓被拉開,聾老太太披著一件舊棉襖站在門後,滿頭灰白的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被吵醒的倦色和火氣。
她上下掃了一眼易中海那副神色慌張的樣子,沒好氣地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說。”
易中海側身擠進門,隨手把門帶上,站到屋中央搓了搓手。
屋裡的爐子還沒生起來,冷得跟外頭差不多,他呵出的氣都凝成白霧。
“老太太,”
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掩不住的焦灼,“李子風昨晚又一宿沒回來。”
聾老太太慢慢踱回床邊坐下,伸手攏了攏肩上的棉襖,沒有接話。
易中海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住,轉身看向她:
“那天他在外頭聽了多少,咱們到現在心裡都沒底。
老太太你想啊,那小子年紀不大,心眼可不少,萬一真讓他抓住了什麼話柄……”
“你慌什麼。”
聾老太太打斷他,抬手在床沿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震得床頭那隻舊銅壺都晃了晃,“靜下心來!多大點事就嚇成這樣?小畜生一個,還能翻了天不成?”
易中海被這一拍震得頓了一下,可臉上的焦色並沒有消退多少。
他搓著手在屋裡又站了片刻,終於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沉聲說:
“老太太,我覺得不能再等了。
與其等他先動手,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
把該收拾的收拾了,省得夜長夢多。”
聾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易中海臉上停了三西秒,那目光不冷不熱的,卻像帶著鉤子,把易中海臉上那層硬撐出來的果斷從頭到尾颳了一遍。
她把目光收回去,慢悠悠地開口:
“動手不難。可你動完手,可就收不回來了。你想清楚了?”
易中海的嘴唇動了動,想接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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