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家早點攤子支在牆根底下，兩張歪腿方桌，幾條長凳，鍋灶上的白汽跟晨霧攪在一塊兒，遠遠看去倒有幾分熱乎氣。
李子風和黑子面對面坐著，每人面前一碟包子、一碗粥。
說是包子，咬開才知道皮又厚又糙，摻了雜麵，嚼在嘴裡發黏，裡頭的餡也看不出是什麼菜葉子，鹹味淡得幾乎嘗不出來。
粥更是稀得能照見碗底的花紋，米粒沉在碗底，攏共也撈不出幾顆。
李子風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了皺，又低頭喝了口粥，喉結滾了一下才嚥下去。
他真心有點吃不下去，可肚裡空了一夜，不吃又扛不住，只好皺著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對付。
黑子倒是不挑，三兩口一個包子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就著碗沿吸溜一口粥，吃得一臉滿足。
他抬眼看見李子風對著包子發愁的模樣，含糊不清地說了句：
“哥，你咋不吃？”
“吃著呢。”
李子風把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硬嚥下去，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嫌棄什麼。
他抬頭往街面上掃了一眼，目光正好落在從衚衕口拐出來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縮著肩膀，步子散散漫漫的，帶著一身藏都藏不住的倦意和煩躁——正是易中海。
這人一大早出去折騰了半天，又白等了一場，空手而歸，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落敗的悶氣。
李子風眯了一下眼睛，目光在易中海身上停了片刻。
黑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認出來了，嘴裡含著包子含糊道：
“哥，那個不是你院裡的……易道德？”
李子風嘴角微微一抽，糾正道：“易中海。”
“哦。”
黑子點了點頭，又多看了易中海一眼，目光裡帶著點隨便的好奇。
易中海本來正低著頭走路，忽然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抬眼，正好跟李子風的目光撞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黑子那邊滑過去。
看見黑子那寬厚的身板、粗壯的胳膊、一臉憨實但透著幾分不好惹的勁頭，易中海腦子裡“嗡”地一下——
早上在聾老太太屋裡盤算的那些事、那些念頭，全在這一刻翻湧上來。
他想起黑子那日在巷子裡單手撂翻兩個混混的場面，想起那隻砂鍋大的拳頭如果結結實實落在自己身上——他後脊一涼，打了個哆嗦。
黑子看著易中海僵在原地發愣的模樣，不解地偏頭問李子風：
“哥，他怎麼了？”
李子風正跟嘴裡的包子較勁，聞言頭也沒抬，隨口答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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