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把早點攤上那番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到李子風那句“太熱乎的東西我反倒怕燙手”時，聾老太太手裡的東西轉了一下，發出細小的金屬磕碰聲。
等易中海說到最後那句“我可是等著你們出手呢”的時候，老太太的眉毛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針線笸籮擱到一旁，枯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小子，不簡單。”
她說，聲音比方才沉了一些，語調卻仍是慢悠悠的，
“黃魚亮出來，看都不細看就推回來。
要麼是真不缺錢，要麼就是……他心裡有數。”
“他心裡有什麼數？”
易中海的嗓子裡帶著一股發緊的澀意，
“老太太，我說實話，那小子那個架勢，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
我坐在那兒跟他對面，反倒像我是那個被盯著看的。
他那句話，等著你們出手，您聽聽這口氣，他是不是早料著了？”
聾老太太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抬眼看了看窗外那棵老棗樹的枯枝，枝丫上空空蕩蕩的，連個鳥影都沒有。
“料沒料到，另說。”
她緩緩開口，“但他說‘等著’，那就是在告訴咱們，他不怕。”
易中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在褲縫上攥了攥，又鬆開。
“老太太，我琢磨著……”
他遲疑了一下，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要不，這事兒就算了吧。
黃魚他不收，二巴子又沒找著，我也……下不去那個手。
再說那小子也不是好惹的主兒，萬一動靜鬧大了……”
“怕了？”
聾老太太打斷他，這三個字問得不重，卻像往平靜的水面丟了一塊石頭。
易中海嘴張了張，沒敢說“是”，
也沒能說出“不是”，只好含糊地打了個轉：
“我就是覺得，這事兒要是做不乾淨，反倒把咱們自己搭進去了。”
聾老太太看了他好一會兒，目光裡帶著一種看透了卻不點破的沉靜。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布包，翻開看了看裡面那兩根小黃魚，又合上了，擱回易中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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